槐花落尽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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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有才的嚣张跋扈,终于引起了村里一些人的不满。尤其是他威胁王老五几家的事情,让一些原本事不关己的村民也看不下去了。毕竟,谁家没有儿女?赵有才今天能拿别人的婚事威胁,明天就可能用到自己头上。

王家大婶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虽然也劝林晚晴安分,但更看不惯赵家仗势欺人。她在村里人缘不错,私下里开始串联一些对赵家不满的妇女,悄悄议论。

“赵有才也太不是东西了,晚晴一个孤女,教孩子认几个字,碍着他什么事了?”

“就是,我看晚晴那姑娘挺好的,又勤快又正派,比某些人强多了!”

“赵老栓也太纵容他儿子了,这样下去,咱们屯子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这些议论虽然暂时还动摇不了赵家的根基,但就像堤坝上的蚁穴,开始悄然侵蚀着赵家看似牢固的权威。

另一方面,水库工地那边,陆知青也迎来了一个机会。

他写的那份关于农村教育的调查报告,终于通过老周的一位在县教育局工作的亲戚,辗转递到了县里一位主管文教工作的副县长手里。这位副县长是恢复高考后早期的大学生,比较重视教育,看到这份数据详实、分析透彻、充满忧患意识的报告后,颇为震动,尤其是报告中提到的“基层教育受到非教育因素干扰”的案例,引起了他的关注。

他亲自给工地指挥部打了电话,询问陆知青的情况,并指示要“人尽其才”,肯定了他“深入基层、发现问题”的态度。

虽然副县长没有明确表态要处理赵老栓,但这个电话无疑给陆知青上了一道护身符。工地领导对他的态度明显转变,不再给他安排最苦最累的活,甚至允许他提前几天结束任务,返回原岗位。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让陆知青意识到,他的努力并非完全没有回应。上面,还是有人愿意倾听基层声音的。这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临行前,他特意去县城的书店,用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津贴,买了几本新的辅导书和一叠信纸、信封。他要带给林晚晴,也要让她知道,他们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而清河屯里,那个被赵有才威胁的王小丫,虽然不敢再去找林晚晴,但求知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泯灭。她经常偷偷拿出林晚晴以前教她写字时用的、已经磨损得很短的小铅笔头,在废弃的烟盒纸上,歪歪扭扭地练习着学过的那些字。

一天,她正在自家院子里偷偷写字,被来找她爹说话的村长赵老栓无意中看到。赵老栓看着烟盒纸上那几个虽然稚嫩但笔画清晰的“人”、“口”、“手”,又看看小丫那专注而渴望的眼神,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多么渴望能走进学堂,认几个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个完整的文件都看不下来,处处受制于人。他虽然顽固、自私,利用权势维护自家利益,但内心深处,并非完全否认知识的作用。只是长久以来,他把权力和利益放在了首位。

小丫发现村长在看她,吓得赶紧把烟盒纸藏到身后,小脸煞白。

赵老栓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小丫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林晚晴家那低矮的屋顶,眼神复杂地转身离开了。

这一点点的裂痕和转机,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时刻天际泛起的一丝微白,虽然微弱,却预示着光明的可能。陆知青即将归来,而清河屯内部,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林晚晴的坚守,陆知青的奔走,以及那些渴望知识的眼睛,正在一点点汇聚成改变命运的力量。命运的齿轮,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即将再次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