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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洲的心,被这五个字狠狠砸中。
连呼吸都透着密密麻麻的刺痛。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已经带了慌乱和哽咽:“宁宁,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跟你解释,颜菁菁的爸爸妈妈曾经救过我的命,他们来求我,说颜菁菁因为舞团首席的事情闹自杀......”
“我只是想...只是想报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发觉这些苍白的解释在如今看来,都是如此的可笑。
也因为视线突然定格在了谢婉宁伤痕累累的手上。
那粗糙的、黝黑的手,苍老而狰狞,根本不像一个才29岁的年轻女人该有的模样。
可当年,他的家乡发生地震时,是带兵救援的颜叔叔徒手从瓦砾中把他挖出来,而他能从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小子,成为如今的团长,也都是因为颜叔叔的救助和帮忙。
他欠颜家的恩情。
总以为只要熬过这十年,他可以用更多的爱弥补谢婉宁,可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自以为是。
那些解释和安抚的话,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滞涩:“已经很晚了,你坐船上岸又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肯定累坏了吧,我给你去放洗澡水,你好好睡一觉,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
可谢婉宁没动。
眼底是骇然的冷寂。
固执地再次重复了一遍:“陆远洲,我们明天就打离婚申请,我会回海岛完成自己的使命,而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守着颜菁菁,我再也不想成为你们俩之间的挡箭牌了!”
陆远洲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眼底泛起了酸涩的潮意。
他的喉头发紧,心脏怦怦直跳,人生第一次慌乱到几乎手足无措。
“我说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我不会跟你离婚的,你知道的,只要我不同意,我们就离不了婚!”
“别再闹了好不好,我跟颜菁菁真的没有男女之情,我只是想要报答她家的恩情!”
说完直接转身,小跑着冲上楼去放洗澡水。
仿佛只要他的动作足够快,这个话题就会被一章掀过。
直到跑进浴室,拧开浴缸的水龙头,他才双手撑在莹白色的瓷盆边缘,剧烈地喘着粗气。
脸颊**辣地发热,眼眶仍干涩发胀。
他突然想起六年前那个明媚灿烂的女孩,知道自己被调去海岛的前一晚,抱着他哭成了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整晚。
“远洲,我想你怎么办?”
“远洲,没有我在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远洲,你不能看别的女人,一定要等着我回来,我一定会努力表现,主动去干最艰难最苦的活,尽早调回来!”
如今看来,她真的做到了。
可也知道了,害她困在那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上的人,就是他!
陆远洲不是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一天,他也曾反复地在一夜夜失眠的辗转反侧中,质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也曾想过不顾一切地把她调回来,大不了一起脱掉这身军装。
但他不能。
颜菁菁的爸爸当年给出的,其实是两个选择。
要么,谢婉宁去海岛十年。
要么,谢婉宁上军事法庭。
她那样的性子,如果告诉她真相,绝对会闹得天翻地覆。
胳膊拧不过大腿,到时候她还不一定会受到怎样的报复,连他都无法再掌控。
十五分钟后,陆远洲整理好情绪,抱着浴袍和毛巾走了出来。
他温柔地蹲在她面前,眼底有浓的化不开的情绪,“宁宁,水温正好,我还放了你最喜欢的小鸭子浴球,你还记得吗,以前......”
谢婉宁突兀地笑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陆远洲,西沙缺淡水,我连洗澡都很困难,已经很久没泡过澡了,哪里还会记得什么小鸭子浴球?”
空气骤然凝固。
陆远洲刚想开口,手机却响了起来。
接通后颜菁菁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救命啊远洲,好像有人跟踪我!”
他站起身,为难地看向谢婉宁。
“颜叔叔对我有恩,更何况我还是军人,不能见死不救。”
她眼神寒凉如冰,神情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嘲讽:“那你就快去吧,去晚了可就没办法英雄救美了。”
陆远洲的心猛地一紧。
刚要解释,手机**再次响起。
“救命啊远洲哥哥,救我,啊——”
他咬了咬牙,抓上衣服转身离开。
谢婉宁麻木地看向被甩上的房门,惨笑出声。
这段烂透了的婚姻,真的比海岛的气候还要恶劣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