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没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里,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与期待。
挂断电话,池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心情颇好地起身上楼,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叩、叩、叩”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指节宽的缝隙。
林修远就站在那道缝隙后的阴影里,手中那杯特意为她温好的牛奶,正透过薄薄的玻璃杯壁,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他掌心的温度,直到变得滚烫。
他整个人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塑,连呼吸都停滞了。
“趁手的工具。”
池暖那带着笑意的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他的耳膜,刺穿了他那颗卑微又满怀希冀的心脏。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凉透,连带着掌心的牛奶都变得刺骨冰寒。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低下头,看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那曾是他笨拙的温情,是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此刻却成了对他这三年自作多情的最大嘲讽。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池暖似乎正要推门而入。
林修远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猎物般,无声地向后退去,隐入更深的黑暗中。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回到了走廊另一端属于他的那间客房。
“砰。”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走到洗手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显得平庸又懦弱的自己。然后,他抬起手,将那杯温热的牛奶缓缓倾倒进水槽。
乳白色的液体顺着下水道旋涡流走,无声无息,就像他这三年错付的、自以为是的温情。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拉开书桌抽屉,手指精准地摸索到一个隐蔽的卡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侧面一块不起眼的木板向内弹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紫水晶原石,以及几把大小不一、闪着寒光的刻刀。那块紫水晶的雏形,是一只翅膀被锁链束缚、正拼命挣扎的《囚鸟》。
林修远摘下眼镜,随手扔在桌上。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再无半分温吞与惶然。悲伤与失望在眼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死寂,以及在那死寂之下汹涌燃烧的、名为“恨意”的火焰。
他拿起一把最趁手的刻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温热的指尖,那是一种力量回归的踏实感。
他垂下眼,刀尖缓缓落下。
“滋——”
刻刀与坚硬的水晶表面摩擦,发出一道尖锐而清晰的声音。那不再是犹豫的、试探的雕琢,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势要将一切束缚与伪装彻底撕裂的力量,精准而狠厉。
就在刀锋深深嵌入水晶的瞬间——
“林修远。”
楼下,池暖那惯常的、带着一丝命令口吻的声音穿透了房门,清晰地传了上来。
“明天陪我去一趟工作室,挑件礼服。”
林修远握着刻刀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暗格,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到门外那个掌控一切的女人。
片刻的死寂后,他开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回了两个字。
“好啊。”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刃,在无人看见的暗处,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