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香槟杯壁上流转,折射出一种虚假而糜烂的璀璨。
陆淮铮坐在餐桌的一侧,面前的牛排已经彻底冷透,油脂在低温下凝结成令人反胃的白色斑点。他并没有动刀叉,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对面那个正靠在沙发上,醉眼迷离的女人——他的女友,孟清婉。
也是他准备了整整一个月求婚仪式的女主角。
墙上的挂钟“咔哒”一声,指向了深夜十一点。距离他单膝跪地,掏出那枚耗尽他积蓄的钻戒,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而孟清婉甚至没有正眼看过那枚戒指一眼,只是随手将它推到茶几边缘,仿佛那是什么碍事的垃圾。
“喝多了,头疼,陆淮铮,别闹了。”她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七周年而已,至于搞这些形式主义吗?”
然后,她便沉沉睡去,或者说,假装睡去。
陆淮铮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酒杯。他想起身,却觉得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心脏处传来的不是剧痛,而是一种诡异的、缓慢的钝感,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那是孟清婉的手机。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或许是酒精让她卸下了平日里的防备,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陆淮铮的目光落在那亮起的屏幕上。一条微信弹窗清晰地跳了出来。
发信人:【哆啦A梦】。
备注亲昵得刺眼。
内容简短,却充满了某种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酒醒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那个“免费保姆”应该没为难你吧?】
免费保姆。
陆淮铮的指尖猛地一颤,酒杯里的红酒晃出了一道涟漪,溅落在他干净的衬衫袖口上,像是一滴干涸的血。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某种更可怕的情绪——一种极致的冷静,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伸出手,拿起了那部手机。
指纹解锁。孟清婉的指纹录入过他的,那是为了方便他去超市买菜时回消息用的。多么讽刺,这把通往她秘密世界的钥匙,竟然是她亲手递给他的。
屏幕亮起,主界面上,【哆啦A梦】赫然被置顶在最上方。而在它下方,是他那个被折叠、被免打扰的对话框,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像个无人问津的弃子。
他没有去点开【哆啦A梦】的对话框,而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她和闺蜜【琳琳】的聊天记录。搜索关键词:“陆淮铮”。
屏幕上的文字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七年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了底下早已腐烂生肌的真相。
【琳琳】:怎么样?陆淮铮求婚了吗?那戒指我看了,得花他好几个月工资吧?
【孟清婉】:求了,烦死了。非要搞什么烛光晚餐,我都说了不用走这个流程。
【琳琳】:噗,你这话说的。不过陆淮铮确实挺贤惠的,这七年把你照顾得跟个公主似的。
【孟清婉】:贤惠有什么用?终究是个搭伙过日子的。也就那样吧,没什么激情,但胜在听话省心。真要结婚,也就他最适合凑合了。
【琳琳】:那陈子昂呢?那个“哆啦A梦”?
【孟清婉】:他不一样,他是灵魂伴侣。陆淮铮是生活必需品,子昂是我的多巴胺。再说了,结婚又不代表什么,该有的自由我还是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