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屏幕彻底暗下去,变成一片漆黑时,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那是连接着他和过去的所有光纤。
飞机落地苏黎世时,正是当地时间的下午。阳光明媚,空气清冽。
陆淮铮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深吸了一口异国的空气。陌生的语言,陌生的面孔,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彻底的自由。
他没有去酒店,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市区最大的购物中心。
在一家高端画材店门口,他停下了脚步。橱窗里陈列着一套顶级的德国产油彩画笔和一整套专业的颜料。
他走进去,毫不犹豫地刷卡买下。
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纸袋走出来时,他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的余额。除去学费和房租,这笔消费几乎花光了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私房钱。
但他不在乎。
这不仅仅是一套画具。这是一份宣言,一份宣告他不再是“孟清婉的附属品”的宣言。他用这笔钱,亲手斩断了过去所有的退路,也为自己未来的新生,投下了第一笔赌注。
—
与此同时,上海。
孟清婉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引来一片恭敬的问候:“孟总早。”
她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走进自己那间能俯瞰大半个CBD的独立办公室,将爱马仕包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昨夜的宿醉还没完全散去,太阳穴隐隐作痛。她扯了扯嘴角,脸上掠过一丝不耐。
那个男人,竟然真的没发消息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下午,她发的最后一句:“晚上有个局,你不用等我。”
后面,没有任何回复。
她冷哼一声,拨通了陆淮铮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孟清婉的眉头瞬间拧紧,烦躁地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还学会关机了?”她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轻蔑,“行啊,陆淮铮,长本事了。我倒要看看,你这出戏能演到什么时候。”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那个男人惯用的、博取关注的拙劣手段。以往也不是没有过,每次闹别扭,最后还不是他灰溜溜地回来,给她做饭、道歉,求她原谅?
她笃定,这次也不会例外。
她完全没意识到,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无微不至的“陆淮铮”,已经连同那张SIM卡一起,被彻底剪碎,丢进了万米高空的云层里。
此刻,他正在一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准备开始一段与她无关的人生。
而在她脚下,那座她以为永远稳固、永远有人兜底的生活大厦,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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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陆淮铮离开后的第一个夜晚,孟清婉终于结束了令人疲惫的线上会议。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将笔记本电脑扔在沙发上,习惯性地走向厨房,想倒一杯冰水。
然而,迎接她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她伸手按下顶灯开关,毫无反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闷热感,这才让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中央空调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运转。
“搞什么……”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烦躁地在配电箱前操作了一番,却毫无用处。那套复杂的智能家居系统,陆淮铮在的时候她从未操心过,此刻却成了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
算了,没空调也能忍。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流理台。那里不再是以前那个光洁如新的样子,昨晚她随手丢下的外卖盒还堆在水槽边,几滴油渍凝固在台面上,显得格外邋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