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等死的我,被众人前仆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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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冷不丁的有鼓点声传来,声音荡得很远。

踩着鼓点,走到喇嘛庙前,沈长道顺着经幡看见了一个由路延伸曲折的圆形平面,中间拱起的是祭台,祭台的周围有许多穿着白色藏袍的人忙碌着,男女都有。

其中的一波人摆放着带着明显少数民族风情的鼓,鼓很显眼,打眼一看就是红,像艳阳的花。

很奇怪啊,拜乌斯藏特殊的地域条件,这里的人大多都爱穿颜色艳丽,样式繁多的衣服,至少在沈长道去过的其他地方是这样的。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么统一的白,形似缟素。不像祭礼,像葬礼。

沈长道依稀记得他是参加过类似的祭祀活动的,在他年岁还小的时候。或者说沈家的孩童都参加过,这种活动被取了一个专门的名字叫“启魂”。

虽说叫“启魂”,“启”和“魂”两字确是分开的。“启”不是“启”,应该念做“祈”才对,祈福的“祈”,是老一辈的对年轻孩子的祝愿。

至于“魂”就更好理解了,“魂”字代表的是一个动词——“叫魂”,小孩子年岁小时总会不开灵智,沈家人觉得这是少了魂的表现。缺少了魂,自然是叫一叫就回来了。

说是这么说,其实“启魂”的作用就是把伴随在人的魂上的脏污洗掉,不过那些东西说是脏污也不准确,是一种更难以描述的东西。

思绪飘远,沈长道回过神来。只见祭台中间摆放着干草一类的燃料,瞧着像是柳树枝、香蒿之类的东西,聚成一个看不懂的图案,像图腾一类的东西。

经幡过祭台终止,归处在另一座喇嘛庙上。

小姑娘到了这里就放开了攥着沈长道衣服的手,走向里面去了,被别人簇拥着。那些人看加洋的眼神有沈长道理解不了的狂热。

沈长道没有跟着进去,只是站在进口处,用手中的扇子虚虚的掸了掸衣袍,侧身观察着两座喇嘛庙。

喇嘛庙没有开门,但也没有全关上,开着一条透光的缝。不大,却正好可以看见里面的神像。

两边供奉的神像有着大差别。

左边的是普世意义上的普通佛像,就是释迦弥勒佛的金身佛像;右边的这一座看不出是什么神仙,带了些邪性,它的金身泛着微红,是血的颜色。

四周打量的视线变多,且越来越露骨。沈长道迎着别人打量的视线,走近了血腥气弥漫的祭台。

祭台的血气不是很浓,是似有若无的一缕。可以确定上一场祭祀已经很久远了,已经远到血的腥气都快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靠近沈长道,他们都在暗暗地打量着,思忖着,像买东西时给物品估价,眼睛里全是算计。

沈长道忽略这些露骨的视线,稳稳地迈步走向那些摆放好的鼓。

蹲下看,鼓的形制和一般的不大一样,是那种上下宽、中间窄的。鼓身被红色占了大半,但也不是全红,中间往里凹的那一块是黑色的,有细线从那里延伸开来,绕成黑色的花纹,向上下两边蔓延开去,到鼓面停止。

像蛇,从中心那条粗壮的蛇延伸露出一条条小蛇,交错盘旋着,把鼓面托举起来。

鼓面也很奇怪,是莹白色,沈长道用衣袖掩着把手往鼓上面放,鼓面带着着奇怪的肌理感。

是皮肤的触感——人的皮肤。

沈长道围着祭台看了一圈,鼓的样式花纹都是相同的。它们被有间隔的摆放在祭台边,甚至是摆放的距离都没差。

沈长道没有再去探究什么,只是站了起来,望着天,眼神带了些说不出的悲悯。经幡把天空撕裂成小块,白红绿黄四色的小旗帜飞扬着。

白红绿黄,白红绿黄,没有蓝色。

经幡在藏族是福运升腾的象征物,是一种具有神圣力量的物品。它的颜色要求很多,不仅仅是固定的蓝白红绿黄五色就可以了,它们的顺序也不可以改变。

在藏族民众心目中,白色纯洁善良,红色兴旺刚猛,绿色阴柔平和,黄色仁慈博才,蓝色勇敢机智。

正如藏族民谣中唱道:“白幡象征雪山净,黄幡象征自现莲,红幡象征雨调和,青幡象征后裔长,蓝幡象征天穹广。”

蓝白红绿黄分别代表着天空、祥云、火焰、江河和土地,囊括着世间万物。像大自然中天不容颠倒一样,这五种颜色也是不容错位的。

藏族非常看重经幡,少了一个蓝色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所以这一定是有意为之的。

“扎西德勒。”又一声问候传来,唤回了沈长道的思绪。

格绒遥遥地望着在衂鼓前站着不动的沈长道,还是去找了他,一声问候,他在沈长道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格绒想他应当是见过这个眼神的,在上一个格吉身上,是那人死前望向他的最后一眼。那一股不知意味的眼神和眼前这人的一模一样。

那时格绒还少不经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以为自己会懂的,但到现在他也没有懂。

如果沈长道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应该会告诉他,这是一种叫“悲悯”的情绪。

平心而论,沈长道整个人通身的气派很是显眼,他从黄沙中出现时格绒就感受到了。

他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穿着淡雅的绿色中原服饰,身姿挺立,没有染上一点黄沙的腥土气,像傲然的青竹,带着这座城没有的生命力。

格绒喜欢这样的生命力,他忽而惊觉,好似大部分贸然闯入这里的格吉,身上都带有这样的力量。

青竹开了口,回了他吉祥如意的问候。

格绒也终于回了神,道:“格吉在看什么?”

沈长道顿了顿,:“看天,你们这里的天很蓝啊。”

听了沈长道的回话,格绒闭了嘴。这又是蓝又是天的,格绒只能保持沉默。

感受到格绒的沉默,沈长道不死心的又提了一嘴他觉得在安全范围内的问题,“你们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仙啊?”

格绒道:“我不知道。”

不出所料的回答。

“你不知道。”沈长道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格绒道:“我的确不知道,但是我们这里都称呼他为腾格里。”

腾格里,在中原应该被称为“长生天”,外行人对不知名神仙的总称。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很大胆,居然敢供奉不知名的神。

人们说敬神,在沈长道眼中不过是一句空口白话。

在人们眼中,神其实是一种功能性的东西,大家求神拜佛都带着功利性,这是很正常的事。不过,神不也需要人们求取愿望供奉的那一点香火吗。

神、人,两者的关系密不可分。

现如今还被人们口口相传的神仙,哪个不是职能为大家所需要的。所以不可避免的有很多偏门神被人们所遗忘。一般缺失信仰之力的神会变得虚弱,甚至是消失。

但,他们并没有消失,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他们。

这就是神庇护人的真相,都是各取所需。

巧合的是,沈家的人就是记住神的人。即使他们选择记住,也仅仅是因为需要。

且沈长道又恰巧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记得出现过被记录下的所有的神。而“长生天”的神像明显不属于其中。

“长生天”的存在是不合规定的,应该矫正。

日暮西沉,格绒着急起来,语气急促道:“快去宗喀,那里有为你准备的褚巴,今天的跳神要开始了,你这样穿是不合格的。”

“好啊”,沈长道答应了格绒的话,小朋友们的善意已经很明显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在离开之前,沈长道问道:“时间紧迫吗?”

“不算,还有一炷香。”

黄昏,逢魔之际。阴阳交替,一些东西才会显现出来。

表演意味太重,很明显宗咯那里有只在这个时间才可以发现的东西。

这是提示,也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