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气氛比昨天更压抑。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周建民站在一旁,不敢看我。
两个孩子察觉到不对,躲进房间去了。
“方雅琴,”婆婆开口,“坐下,我们谈谈。”
我没动。
“有什么话就说。”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怒火。
“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你也要理解,建成是我小儿子,我能不管他吗?”
我不说话。
“那30万,算借的行不行?等建成结了婚,慢慢还你。”
“利息呢?”
“什么?”
“借钱要有利息吧?30万,五年,按银行利率算,你们要还我多少?”
婆婆的脸又黑了。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都是一家人,算什么利息?”
“一家人?”我笑了,“妈,您把我当一家人吗?”
“我怎么没把你当一家人?你吃我的住我的——”
“我每个月交5000生活费。”
“那是应该的!”
“我买房出了30万。”
“那不是给建成买的吗?又不是——”
“妈,”我打断她,“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不是建民的老婆,只是一个普通的外人,您会找我要30万吗?”
婆婆愣了。
“会吗?”我继续问,“您会找一个外人要30万,然后连句谢谢都不说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我现在明白了,”我说,“在您眼里,我不是外人,我是工具。赚钱的工具,生孩子的工具。”
“你——”
“工具不需要感谢,不需要尊重,只需要榨干价值。对吧?”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方雅琴!你反了是吧?”
“我没反,”我平静地说,“我只是醒了。”
“醒?你醒什么醒?”她猛地站起来,“我告诉你,你给周家生不出儿子,你就是对不起周家!”
“对不起周家?”
“对!老周家三代单传,到建民这就断了根?你让我怎么见列祖列宗?”
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
“妈,那您当年怎么不多生几个?”
婆婆愣住了。
“您不是也只生了两个?建民和建成,也没儿子儿子的。怎么,到我这就不一样了?”
“我……我那是没条件……”
“我也没条件,”我说,“我32岁,高龄产妇。医生说风险很高。”
“胡说!你身体好着呢——”
“妈,”我打断她,“我问您,如果我生三胎死了,您会难过吗?”
婆婆愣了一下。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那也是你的命!为周家延续香火,死也值了!”
死也值了。
我看向周建民。
他低着头,不说话。
“建民,你听到你妈说的了吗?”
他不敢看我。
“建民!”婆婆瞪他,“你说句话啊!”
周建民终于抬头,声音很小:
“雅琴……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希望咱们家好……”
“家好?我死了,家就好了?”
他说不出话了。
我笑了笑,转身要上楼。
“站住!”婆婆喊住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停下,没回头。
“还有什么?”
“你不生三胎可以,但你得把钱补上!”
“什么钱?”
“建成结婚的彩礼!38万!你不是不借吗?行,你把那30万还给我,我自己凑!”
我转身,看着她。
“妈,那30万,是您问我借的吗?”
“什么?”
“您问过我吗?您打过借条吗?您说过要还吗?”
婆婆语塞。
“那钱,是建民转走的,”我说,“您要,找他要去。”
“你!”
我上了楼。
进卧室,锁门。
靠在门上,我闭上眼睛。
“死也值了。”
这四个字,像刀一样刻在我心里。
上辈子,我真的死了。
婆婆难过吗?
不知道。
只知道她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而我的两个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我睁开眼睛。
这辈子,我不会让悲剧重演。
打开手机,我给陈晓芸发消息:
“芸,律师的事怎么样了?”
她很快回复:“找到了,明天可以见面。”
“好,发个地址给我。”
“琴,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了想,打了一段话:
“我可能要离婚了。”
发送。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方雅琴!你说清楚!”
我把这几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陈晓芸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
“琴,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我眼眶有点热。
“谢谢。”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明天我陪你去见律师。”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
“建民!你就这么让她关门?”
周建民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脚步声远去。
今晚,他不会进来了。
我笑了笑。
也好。
反正我也不想看到他。
床头柜的抽屉里,那份保单还在。
200万。
受益人是他。
如果我死了,他能得到200万。
然后呢?
再娶?
生儿子?
用我的命换来的钱,养别人的孩子?
我拿出保单,看了又看。
明天,要把这个受益人改掉。
改成我的女儿们。
至少,如果我真的出事,钱是她们的。
不是周建民的。
不是那个所谓“儿子”的。
窗外,月光如水。
我想起上辈子,死前的最后一刻。
剧烈的疼痛,大量的失血,模糊的视线。
还有婆婆那句“是个儿子”。
她甚至没问我一句。
没问我疼不疼。
没问我怕不怕。
什么都没问。
我的死,对她来说,只是附带的代价。
重要的是儿子。
只有儿子。
我攥紧被子。
这辈子,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手机亮了。
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
“嫂子,求你了,那8万真的很急。我给你打借条,行不行?”
小叔子。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又一条:
“嫂子,你要房子是吧?我可以把房子抵押给你!”
抵押?
有意思。
我回复了两个字:“具体说。”
他很快打来电话。
“嫂子!你同意了?”
“我没说同意,我让你说清楚。”
“就是……你借我8万,我把房产证押给你,等我有钱了就还……”
“多久?”
“呃……一年?”
“还不上呢?”
“肯定能还上的……”
“还不上,房子归我,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这不太好吧……”
“那就算了。”
“等等等等!”他急了,“嫂子,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说的就是通融。房产证押在我这,一年内还清8万加利息,还你。还不清,过户。”
“利息多少?”
“年利率10%。”
“这么高?!”
“银行贷款也是这个数。你要是嫌高,去银行贷。”
他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贷不了。
征信早就黑了。
“怎么样?”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他妥协了:
“行……什么时候能给钱?”
“明天下午。但要先签协议,做公证。”
“公证?”
“怎么,怕了?”
“不是……就是觉得麻烦……”
“不麻烦就没得谈。”
他叹了口气:“行吧,明天联系。”
我挂了电话。
嘴角微微上扬。
30万买的房子,我用8万就能拿到手。
上辈子,我傻。
这辈子,我不傻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妈妈?”
是诗涵的声音。
我立刻起身开门。
“怎么了,宝贝?”
“妈妈,”她小声说,“奶奶让我来叫你下去。”
“叫**什么?”
“不知道……奶奶看起来很凶……”
我摸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