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妩,这门婚事,孤要退!”大殿之上,太子萧澈一袭金蟒袍,神情冷漠,
将一纸婚书扔在地上。满朝文武,落针可闻。我爹,镇国大将军沈渊,气得浑身发抖,
却被死死按在原地。我,沈清妩,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就在这时,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死寂。
“圣旨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之女沈氏清妩,端庄淑贤,
特赐婚于皇七子萧玦,即日完婚,不得有误,钦此!”皇七子萧玦。那个传闻中杀人如麻,
三年前从战场上断了双腿,如今缠绵病榻、只剩一口气的活阎王。从太子妃,到冲喜新娘。
一天之内,云端坠入泥潭。不,是坠入了更深的地狱。1冰冷的金銮殿上,
地砖的寒气仿佛能透过膝盖,刺入骨髓。沈清妩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那张曾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血色。太子萧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张她爱慕了十年的脸,如今只剩下刻骨的凉薄。“沈清妩,你我之间,缘分已尽。
”“孤的太子妃,将是太傅之女,苏婉儿。”苏婉儿从萧澈身后走出,弱柳扶风,
朝她投来一个胜利者才有的,悲悯的微笑。多可笑的悲悯。
沈清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她不是输给了苏婉儿,
是输给了她爹手中的权势,输给了太子那颗永远在权衡利弊的帝王之心。“臣女,遵旨。
”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嗓音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不能倒下,她身后是沈家满门的荣辱。就在这时,那道赐婚给七王爷萧玦的圣旨,
如同一道催命符,彻底断了她所有的退路。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
只有一个顶着“囍”字的小轿,和几个面无表情的宫人,
将她从宫门口直接抬向了传说中阴森可怖的七王爷府。轿帘落下,
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和嘲讽的视线。沈清妩缓缓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真疼啊。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跌入谷底,却不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七王爷府邸坐落在京城最偏僻的角落,终年不见阳光,
门口的石狮子都蒙着一层青苔,透着一股死气。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嬷嬷走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王妃请吧,
王爷……等着您呢。”那声“王爷”,她说得意味深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清妩扶着侍女的手,一步一步踏入这座巨大的牢笼。府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抄手游廊的漆皮剥落,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完全不像一个亲王该有的府邸,
倒像是一座废弃的冷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又苦涩的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被直接带到主院的寝殿。殿门推开,一股更浓烈的血腥气和药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的殿内,一道身影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墨色长袍,
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那人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旁边的侍从连忙递上帕子,他捂住嘴,咳得更加厉害。沈清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许久,
咳嗽声终于停歇。轮椅缓缓转了过来。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出现在沈清妩的视线里。
那张脸俊美得有些妖异,却毫无生气,薄唇上还沾着一丝刺目的殷红。他就是萧玦。
大夏朝曾经最耀眼的少年将军,如今却是个不良于行,靠汤药续命的废人。
他的视线落在沈清妩身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像两个漩涡,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冲喜的?”他的嗓音因为久病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沈清妩垂下眼帘,屈膝行礼,“臣女沈清妩,见过王爷。”“呵。
”萧玦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牵动了肺腑,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沈家的大**,
未来的太子妃,来给本王这么个将死之人冲喜,委屈你了。”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尖锐的讽刺。
“圣命难违。”沈清妩的回答依旧平静。“圣命?”萧玦慢慢摇动轮椅,靠近她,
一股冰冷的气息将她笼罩。“在本王这里,本王的话,才是圣命。”他伸出一只手,
骨节分明,却冰得吓人。那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沈清妩,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进了本王的门,你就是本王的人。你的命,你的身子,
你的一切,都属于本王。”“本王让你生,你便生。本王让你死,你便要立刻去死。
”他的话很轻,却字字诛心,带着血腥的警告。“听明白了吗?”沈清妩的心脏猛地一缩。
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病弱的废人,他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
却依旧能轻易撕碎一切的猛兽。她看着那双疯狂又偏执的眼睛,
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她点了点头。“明白了。”“很好。”萧玦松开手,
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春宵一刻值千金,
本王身子不便,就不陪王妃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眸中闪过一丝残忍的趣味,
“王妃得在这里,好好看着本王。”“看着本王,是怎么一夜一夜,被这病痛折磨的。
”“这,就是你身为本王冲喜新娘的,第一个职责。”殿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沈清妩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知道,她真正的地狱,
现在才刚刚开始。2夜色深沉,寝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孤灯。灯火摇曳,
将萧玦苍白的脸映照得愈发鬼魅。沈清妩被命令搬来一张凳子,就坐在他的床边。
不能离得太远,也不能太近。一个刚好能清晰看见他所有痛苦,却又无法触碰的距离。
萧玦已经换上了寝衣,半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气死寂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和偶尔从胸腔里发出的,沉闷的声响。
沈清妩的手脚已经变得麻木僵硬,但她始终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她不敢动,也不想动。
这仿佛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比的是谁先崩溃。子时刚过,异变陡生。原本还算平静的萧玦,
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黑眸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额头上青筋暴起。“呃……”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双手死死抓着床单,
手背上的骨节根根凸起,仿佛在承受着世间最极致的酷刑。沈清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苍白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一条条诡异的黑线,
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他血管里乱窜。“水……”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沈清妩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去倒水。“站住!”一声厉喝让她僵在原地。
萧玦扭过头,用一种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眼神瞪着她。“谁准你动的?
”他的嗓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听起来格外可怖。“本王让你坐在这里,是让你看,
不是让你多管闲事!”沈清妩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也折磨她。“你很怕?”萧玦看着她,脸上竟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混杂着痛苦和快意。
“这就怕了?沈大**的胆子,也不过如此。”“本王这个样子,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恶心?
很倒胃口?”他步步紧逼,用言语化作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剜着她的心。
沈清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重新坐回凳子上,迎上他疯狂的视线。
“王爷想多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只是在想,
王爷曾经是何等威风凛凛的战神,如今却要受此折磨,实在是……可惜了。”没有同情,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萧玦眼中的疯狂微微一滞。他似乎没想到,
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可惜?”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笑得更加大声,也更加凄厉。
“哈哈哈哈……可惜!”笑声牵动了他体内的剧痛,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溅落在明黄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侍从们听到动静,慌忙冲了进来。“王爷!”“滚出去!
”萧玦怒吼,声音里充满了暴戾之气。侍从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萧玦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看向沈清妩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你叫沈清妩?”他突然问。“是。”“好,
很好。”他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是想看吗?
本王就让你看个够。”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成了沈清妩永生难忘的噩梦。
她亲眼看着萧玦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挣扎。他时而蜷缩成一团,
冷汗湿透了衣衫;时而又狂躁地撕扯着身下的一切,仿佛要将这痛苦一并发泄出来。
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再发出一声**。那是一种超越了常人想象的,可怕的意志力。
而沈清妩,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
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男人,不是在等死。他是在与死亡搏斗。
用一种最惨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天快亮的时候,那股可怕的疼痛终于潮水般退去。
萧玦瘫倒在床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他偏过头,
看着一夜未动的沈清妩。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折磨,
只是一出与她无关的戏剧。“你……”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沈清妩站起身,
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到他面前。这一次,萧玦没有阻止。他看着她,
沉默地接过了水杯。她的手很稳,从始至终,没有一丝颤抖。喝完水,他将杯子递还给她。
“你不怕我?”他问,声音依旧沙哑。“怕。”沈清妩坦然承认,“但怕没有用。
”萧玦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凄厉,
反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沈清妩,你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希望你这份胆色,能让你在本王身边,活得久一点。”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沈清妩站在床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她知道,她在这座王府里,活下来了。
至少,活过了第一个晚上。3按照皇家规矩,新妇过门第二天,
要去宫中给皇后和各位妃嫔敬茶。即使是冲喜,即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闹剧,
该走的过场也必须走。天刚蒙蒙亮,昨夜那个枯槁的老嬷嬷就带着几个侍女走了进来。
“王妃,该梳洗了。”嬷嬷的语气依旧不善,但比昨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清妩一夜未睡,精神却不见萎靡。她任由侍女们为她换上正红色的王妃正装,
梳起繁复的发髻,戴上沉重的凤冠。铜镜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得惊人。
仿佛一夜之间,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将军府大**,已经彻底死去。活下来的,
是七王爷府的新任女主人。萧玦没有与她同去。他派了王府的管家跟着,
理由是“王爷身体不适,无法早起”。这理由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沈清妩闭目养神。她知道,今天在宫里等着她的,
将是一场怎样的鸿门宴。果不其然。她刚踏进皇后的凤仪宫,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
夹杂着幸灾乐祸和鄙夷的视线。皇后端坐在主位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就是七王妃了?快过来让本宫瞧瞧。”沈清妩上前,
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臣媳沈清妩,给母后请安。”“起来吧。”皇后虚扶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她话音刚落,一个娇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姐姐,
你可算来了。”苏婉儿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亲热地走上前来,想要拉她的手。如今的她,
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准太子妃,身份今非昔比。沈清妩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苏婉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化作委屈。“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和太子殿下是真心相爱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周围的妃嫔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这沈家大**,也太不懂事了,
婉儿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就是,能嫁给七王爷,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还想怎么样?
”“太子殿下不要的破鞋罢了。”那些话语虽然压低了声音,
却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沈清妩的耳朵里。她面无表情,仿佛那些议论都与她无关。这时,
太子萧澈也从内殿走了出来。他看到沈清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冷漠取代。
“婉儿,过来。”他朝苏婉儿招了招手。苏婉儿立刻像只乳燕投林般,扑进了萧澈的怀里。
“殿下,姐姐她……”“好了,”萧澈打断她,看向沈清妩,“清妩,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如今你已是七弟妹,当以七弟为重。”他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仿佛昨日在大殿上羞辱她的人不是他一样。沈清妩在心里冷笑。好一个“过去就让它过去”。
她的名声,沈家的脸面,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一句话带过了。“太子殿下说的是。
”沈清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她抬起头,直视着萧澈的眼睛。
“只是臣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萧澈皱了皱眉,“何事?”“殿下说,
让我以七王爷为重。”“可昨日臣媳嫁入王府,王爷咳血不止,险些……险些就去了。
”“臣媳听闻,宫中有最好的太医,有最珍贵的药材。为何王爷身为亲王,
却只能在府中等死?”“难道在殿下和诸位娘娘眼中,七王爷的性命,就如此无足轻重吗?
”她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谁都知道七王爷萧玦是个禁忌,没人敢在明面上提起他的病情。
沈清妩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件事捅了出来!这不是在质问太子,这是在质问皇帝,
质问整个皇家!萧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放肆!沈清妩,你这是在指责父皇不慈吗?
”“臣媳不敢。”沈清妩立刻跪下,姿态谦卑,“臣媳只是心忧王爷身体,口不择言,
请母后和太子殿下恕罪。”她嘴上说着恕罪,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皇后也被她这番操作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个沈清妩,是疯了吗?
苏婉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女人,竟然敢如此顶撞太子。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本王的王妃,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教训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侍卫推着一架轮椅,缓缓进入大殿。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脸色苍白如纸的萧玦。他虽然坐在轮椅上,
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他怎么会来?
他不是应该在府里半死不活地躺着吗?萧玦的视线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沈清妩身上。他慢慢摇着轮椅,来到她身边。“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沈清妩顺从地站了起来,垂手立在他身后。
萧玦这才抬起头,看向脸色难看的萧澈和皇后。“皇兄,母后。”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本王来晚了,没打扰你们的雅兴吧?”“七弟说笑了,
”皇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身子不好就该在府里好生歇着。”“本王再不来,
本王的王妃就要被你们生吞活剥了。”萧玦轻描淡写地说着,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本王的人,是死是活,都只能由本王说了算。”“皇兄,你说对吗?
”他直勾勾地看着萧澈,那眼神里的挑衅和疯狂,让萧澈这个太子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萧澈攥紧了拳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论战功,十个他也比不上一个萧玦。
论父皇的愧疚之心,他更是拍马也赶不上。即使萧玦现在是个废人,也不是他能轻易动的。
“七弟说的是。”萧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就好。”萧玦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沈清妩。
“我们回家。”他丢下这四个字,便示意侍卫推他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其他人一眼。
沈清妩跟在他身后,在满殿震惊、愤怒、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凤仪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苏婉儿和萧澈站在一起,
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沈清妩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这场仗,她没有输。
甚至,还赢了漂亮的一局。4回到七王爷府,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萧玦一言不发,
径直被推回了寝殿。沈清妩跟了进去,遣退了所有下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玦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今天,很大胆。”“谢王爷夸奖。”沈清妩平静地回答。“你以为本王是在夸你?
”萧玦转过轮椅,冷冷地看着她,“你是在利用本王。”“你算准了本王会去。
”“你算准了本王不会让你在宫里受辱,因为那丢的是本王的脸。”他的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精准的刀,剖析着她的内心。沈清妩没有否认。“是。”她坦然承认,
“若没有王爷的威势,臣媳今日,怕是走不出那凤仪宫。”“呵,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萧玦的指尖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一下一下,
都敲在沈清妩的心上。“但你有没有想过,耍小聪明的下场?”他突然倾身向前,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冰冷得像一块铁,力气却大得惊人。“沈清妩,本王最讨厌的,
就是自作聪明的人。”“你以为你赢了?你在凤仪宫说的每一个字,都会给你,给沈家,
招来无尽的麻烦。”“太子不会放过你,皇后不会放过你,整个后宫都不会放过你。
”“而本王……”他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也,不,
会,放,过,你。”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却让沈清妩如坠冰窟。她能感觉到,
他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男人,是真的动了杀心。“王爷想杀我?”她问,
声音竟然没有一丝颤抖。萧玦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镇定。他松开手,重新靠回轮椅里,
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他慢条斯理地说,
“本王要留着你,慢慢地玩。”“本王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沈清妩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从她踏入这座王府开始,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彻底体会到了萧玦口中的“慢慢玩”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打她,没有骂她,
甚至没有再让她通宵守夜。但他用一种更磨人的方式,折磨着她的精神。王府里所有的下人,
仿佛都成了他的眼睛和耳朵。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他让她住在离他最近的偏殿,只隔着一堵墙。夜深人静的时候,
她总能听到隔壁传来他压抑的咳嗽和痛苦的闷哼。那声音像是一只无形的手,
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嫁的是一个怎样的人。他还会时不时地“召见”她。
有时是让她为他研墨,他则在一旁作画。画的尽是些断壁残垣,尸山血海的景象,
充满了暴戾和绝望。有时是让她陪他下棋,他棋风狠厉,步步紧逼,杀得她片甲不留,
然后用一种嘲讽的口吻说她“不过如此”。最过分的一次,他让她跪在院子里,
亲手将一株开得正盛的牡丹一瓣一瓣地撕碎。“美的东西,总是很脆弱。”他坐在廊下,
一边咳嗽,一边轻声说,“就像你一样。”沈清妩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沾满了花汁,
心也跟着一点点变冷。她明白,他是在摧毁她的意志,磨灭她的棱角,
想把她变成一个和他一样,对一切都感到绝望的行尸走肉。但她偏不。她越是受折磨,
脊梁就挺得越直。她每天依旧按时起身,精心梳洗,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
她会在自己的小院里种上新的花草,会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弹琴。仿佛那些折磨,
都未曾发生过。她的坚韧,似乎激怒了萧玦。这天,他突然让人搬来了一大堆医书,
扔在她面前。“从今天起,你学医。”他坐在轮椅上,冷冷地命令道。沈清妩有些不解。
“为何?”“因为本王身边的太医,都是一群废物。”萧玦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本王信不过他们。”“所以,本王要亲自**一个,只属于本王的医者。”“而你,
就是最好的人选。”沈清妩的心猛地一跳。让她学医,为他治病?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且不说她毫无基础,就算她真的学会了,萧玦的病,是那么容易治的吗?治好了,
她还有利用价值吗?治不好,她恐怕会死得更惨。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怎么,
不愿意?”萧玦挑眉,眼中带着危险的光。“臣媳不敢。”沈清妩低下头,“只是臣媳愚钝,
怕辜负了王爷的期望。”“无妨。”萧玦扯了扯嘴角,“本王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学会了,或许本王会让你活得舒服一点。”“学不会……”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威胁,却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胆寒。沈清妩知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只能拿起那些厚重的医书,一头扎进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领域。
她开始没日没夜地背诵药理,辨认草药。萧玦会亲自“考校”她。他会随意指出一种草药,
让她说出其性味、功效、禁忌。答错一个字,她那天就没饭吃。在这样高压的逼迫下,
沈清妩的进步快得惊人。她本就聪慧,加上过目不忘的本事,
很快就将那些基础的医理知识烂熟于心。在学习的过程中,
她开始接触到萧玦日常服用的汤药。她偷偷记下药方,又对照着医书一一分析。然后,
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5萧玦的药方,有问题。表面上看,那是一副温补的方子,
用的都是些固本培元的药材。但其中有几味药材,看似寻常,组合在一起,
却会与另一味主药产生相克的反应。长期服用,非但不能治病,
反而会慢慢侵蚀人的五脏六腑,让身体越来越虚弱。更可怕的是,这种相克极为隐晦,
若非对药理有极深的研究,根本无法察觉。这根本不是在治病。这是在用一种最温和,
最不易察觉的方式,慢性下毒。沈清妩拿着自己抄录下来的药方,手心全是冷汗。是谁?
是谁如此处心积虑,要置萧玦于死地?是宫里的太医?还是王府内部的人?她不敢想下去。
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惊肉跳。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萧玦。
以他多疑的性格,他会相信她吗?还是会认为,这是她为了博取信任而编造的又一个谎言?
沈清妩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王府里的每一个人。负责煎药的下人,
每日送药材来的管事,甚至是那个对她一直没有好脸色的老嬷嬷。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却又似乎都藏着秘密。这座王府,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她和萧玦,都是网中的猎物。
这天夜里,萧玦又一次病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凶猛。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沈清妩站在一旁,看着他痛苦的模样,
内心天人交战。她知道,如果再让他喝下那碗毒药,他可能真的撑不过今晚了。
就在侍从端着药碗准备进来的时候,沈清妩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快步走上前,
拦住了侍从。“今天的药,我来喂。”侍从有些迟疑,但看到她不容置喙的表情,
还是将药碗递给了她。沈清妩端着滚烫的药碗,走到床边。萧玦半睁着眼睛,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当他看到是她端着药时,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警惕。“王爷,
该喝药了。”沈清妩的声音很轻,很柔。她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萧玦没有张嘴,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今天的药,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沙哑地问。沈清妩的心猛地一沉。他察觉到了?不,不可能。她只是拦下了侍从,
什么都还没做。“王T,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她强作镇定。“呵……”萧玦低笑一声,
那笑声微弱得几不可闻,“你身上,有股味道。”“一股……本王很熟悉的,草药的味道。
”“你动了本王的药。”他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沈清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手上确实沾染了下午研究草药时留下的气味,她以为已经洗掉了,
没想到还是被他闻了出来。这个男人的洞察力,敏锐到可怕。“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
“是吗?”萧玦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向自己。
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洒了一地。“那这是什么?”他另一只手,
从她的袖子里,抽出了一包用纸包着的东西。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碾碎的药草粉末。
那是她下午偷偷准备的,一种可以暂时中和药里毒性的草药。她本想趁喂药的时候,
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他抓了个正着。人赃并获。
沈清妩的脑子一片空白。完了。“你想毒死本王?”萧玦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你好大的胆子!”他猛地用力,将她狠狠地甩在地上。
沈清妩的头撞到了床脚,眼前一阵发黑。“我没有……我不是要害你,我是要救你!
”她忍着剧痛,急切地解释,“你的药里有毒!”“有毒?”萧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本王的药,是宫里最好的太医开的方子,怎么会有毒?”“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
会信你这种鬼话?”“是真的!”沈清妩挣扎着爬起来,膝行到他面前,“那几味药材相克,
长期服用会要了你的命!”“王爷,你信我一次!”“信你?”萧玦俯视着她,
眼中满是嘲讽和厌恶,“信你这个满口谎言,心机深沉的女人?”“沈清妩,你是不是以为,
本王死了,你就能离开这座王府,重获自由了?”“我没有!”沈清妩几乎要崩溃了。
为什么他不信她?为什么他宁愿相信那些要害他的人,也不愿相信唯一想救他的自己?
“本王给过你机会。”萧玦的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既然你这么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