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天衍宗外门杂役区域。
凤安琴借着稀疏的星光和远处建筑零星的灯火，沿着记忆中的偏僻小径，朝着外门坊市的方向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腹中的饥饿感已经从最初的灼烧变成了钝痛，一阵阵头晕眼花不断袭来，视野边缘甚至开始出现模糊的黑斑。
身体的虚弱远超她的预估。混沌之气的修炼和玄戒的开启，对她这具残破之躯的消耗是毁灭性的。
她必须尽快获得能量补充，否则别说复仇，恐怕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路边偶尔有巡逻的弟子经过，看到她这狼狈的模样，大多投来或鄙夷或怜悯的一瞥，却无人上前。曾经的宗门天才，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在很多人看来，已是注定被抛弃的棋子，不值得浪费丝毫同情。
凤安琴对此漠然。她早已看清世态炎凉。依靠他人，不如依靠自己。
她摸了摸怀中，那里藏着三株被她用最后一点力气从玄戒取出的“凝血草”。这是最低阶的疗伤草药，前世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随手扔在玄戒角落，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启动资金”。
希望坊市还有人愿意收这个。
外门坊市位于一座矮山的山脚下，由弟子自发形成。虽已入夜，这里却比杂役区热闹许多。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售卖着丹药、符箓、材料、法器残片等等，琳琅满目，只是品质大多粗劣。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草、矿石、以及劣质丹药混合的复杂气味。
凤安琴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她一身血污褴褛的衣衫，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以及那明显虚弱不堪、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在这熙攘的坊市中显得格格不入。
“看！是凤安琴！”
“她怎么来了？不是听说被废了扔在杂役房等死吗？”
“啧，这副鬼样子，怕是连路都走不稳了吧？”
“听说白天她把柳烟师姐给……弄得一身狼狈？”
“真的假的？她不是废了吗？怎么做到的？”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从四面八方传来。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也有少数几分隐藏在深处的复杂情绪。
凤安琴恍若未闻。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寻找着可能收购草药的地方，或者……寻找着机会。
她走到一个售卖低阶丹药和材料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外门弟子，看到凤安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市侩的笑容：“哟，这不是凤师姐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想买点什么？我这有上好的聚气丹，虽然比不上您以前用的，但对您现在的身子，可是大补啊！”
语气中的揶揄和试探毫不掩饰。
凤安琴面无表情，将怀中的三株凝血草放到摊位上：“换吃的，或者equivalent的药材。”
那摊主愣了一下，拿起一株凝血草，随意看了看，嗤笑一声：“凤师姐，您就别开玩笑了。这种烂大街的止血草，一块下品灵石能买一大捆。您这三株，连半个最差的灵麦饼都换不到。”他将草药随手扔回摊位上，眼神变得轻蔑，“还以为您有什么好东西呢。”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凤安琴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这东西不值钱，却没想到如此不堪。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和迟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凤……凤师姐？”
凤安琴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粗布杂役服、身材瘦小、面容稚嫩，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抱着一捆新砍的柴火，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她。少年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此刻正担忧地望着她。
是青禾。那个在她还是天才时，曾因被其他杂役欺负，她随手帮过一次的少年。没想到，他还记得她。
“青禾。”凤安琴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
青禾看到她手中的凝血草和摊主不屑的态度，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飞快地塞到凤安琴手里，低声道：“凤师姐，这是我今天省下来的两个灵麦饼，您……您先垫垫肚子。”
布包还带着少年的体温，里面是两个粗糙干硬、却散发着淡淡麦香的饼子。
凤安琴握着那尚有余温的布包，看着少年清澈眼中纯粹的担忧和善意，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在她众叛亲离、跌落谷底之时，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杂役少年，给了她一丝毫无保留的温暖。
“谢谢。”她轻声道，没有矫情，将饼子收下。她现在确实需要这个。
“不……不客气。”青禾的脸更红了，有些手足无措，“凤师姐，您……您保重。”他不敢多留，抱着柴火匆匆离开了。
凤安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默默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记在心里。
有了食物，她稍微安定。但没有资源，修炼依旧寸步难行。她必须想办法。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坊市，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摊上。摊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摊位上只零零散摆放着几块颜色黯淡、形状不规则的矿石，还有一些明显是失败品的法器残片，以及几包用草纸随意包裹的、品相极差的低阶药材。
这些药材，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虽然品质低劣，灵气稀薄，但种类尚可，最重要的是，便宜！
她走到摊位前，拿起一包标注着“十年份青木根”的药材，实际上恐怕连五年份都不到，灵气微弱得可怜。
“这个，怎么换？”她问那打盹的老头。
老头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凝血草，懒洋洋道：“三株凝血草，换这一包。”
凤安琴没有犹豫，将三株凝血草递过去，拿起那包劣质青木根，转身就走。
她没有回那间充满恶臭和敌意的杂役房，而是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后山一处废弃已久的炼器房。这里早已荒废，墙壁坍塌了大半，到处是灰尘和蛛网，但胜在隐蔽，无人打扰。
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凤安琴席地而坐，先拿出青禾给的灵麦饼，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干硬的饼子刮过喉咙，带着粗糙的质感，却如同甘泉般滋润着她干涸的身体。一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在体内化开，稍稍缓解了那蚀骨的饥饿和虚弱。
吃完饼子，她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
没有丝毫停歇，她立刻将心神沉入体内。
是时候，验证《万化归元经》的真正威力了！
她取出那尊布满裂纹的黑色小鼎——万化炉。鼎身触手冰凉，那些裂纹在月光下看去，更显神秘。
接着，她将刚刚换来那包劣质青木根取出，又检查了一下玄戒边缘地带，确认再无其他可用之物后，她深吸一口气。
按照《万化归元经》中记载的最基础的“化生篇”，她双手虚按在万化炉两侧，尝试将体内那微弱的混沌之气，注入鼎中。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凤安琴以为方法不对，或者这鼎炉确实已损坏时——
“嗡……”
万化炉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仿佛有暗色的流光极其短暂地一闪而过。炉内，凭空生出了一缕微弱的、混沌色的火焰。
这火焰没有任何温度，甚至给人一种吞噬光热的错觉。
成了！
凤安琴心中一定，毫不犹豫地将那包品相极差的青木根，全部投入炉中。
在混沌火焰的包裹下，那些干枯的药材并没有像寻常炼丹那样被提纯、萃取出色泽明亮的药液。相反，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焦黑，最终化作一撮灰烬，而它们内部那微乎其微的草木精华和灵气，却被混沌火焰强行剥离、吞噬，融入了那缕火焰之中，使得火焰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万化炉，化尽万物，返本归元，汲取其最本源的一丝能量！
这萃取出的，并非特定属性的药力，而是最原始、最接近本源的能量粒子！
凤安琴引导着这一丝被混沌火焰淬炼过的、无比精纯温和的本源能量，缓缓吸纳入体。
能量入体的瞬间，与之前混沌之气自行运转的狂暴痛苦截然不同！
它温和得像初春的溪流，顺畅地融入她新生的经脉之中，几乎不需要刻意引导，便自发地汇入丹田处那个微小的混沌气旋。
气旋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丝！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亲密！
空气中，那些游离的、色彩纷呈、属性各异的灵气光点——炽热的火红、生机勃勃的翠绿、厚重沉稳的土黄、锋锐无匹的亮金、柔和流动的水蓝、缥缈不定的淡青（风）、狂暴闪烁的紫色（雷）、冰冷晶莹的白色（冰）……甚至还有一些更为稀罕、难以辨明颜色的属性粒子，此刻都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吸引，争先恐后地、毫无阻碍地朝着她蜂拥而来！
它们穿过她新生的、带有混沌属性的经脉壁，如同百川归海，毫无排斥地被那丹田中央的混沌气旋吞噬、转化，成为最精纯的混沌之气，壮大着气旋本身，也反哺着她的肉身与神魂！
这种感觉，美妙得难以言喻！
她不再是单一属性的灵根，只能吸收对应属性的灵气。她是混沌灵根！天地间一切属性的能量，都是她的资粮！
全属性！这就是混沌灵根的逆天之处！
凤安琴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全力运转《万化归元经》，贪婪地吸收着这源源不断涌来的能量。
废弃的炼器房内，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漩涡。周围的灵气浓度，在缓慢地提升着。
她的修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恢复、攀升！
练气一层中期……练气一层后期……练气一层巅峰……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壁垒被轻轻打破。
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练气二层！
而且，这远未停止。那包劣质药材提供的本源能量尚未完全消化，外界涌来的灵气依旧源源不绝。
她的气息还在稳步增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来临时，凤安琴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一道混沌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深邃如同星空。
她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虽然依旧微弱，却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可能。丹田处的混沌气旋已经稳定下来，比之前凝实、壮大了一倍有余！周身经脉宽阔坚韧，其内混沌之气缓缓流淌，再无之前的滞涩与痛苦。
练气二层巅峰！
仅仅一夜！凭借一包最低劣的药材和《万化归元经》，她便从练气一层，直接跨越到了练气二层巅峰！
这等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惊世骇俗！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疲惫和饥饿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虽然距离前世的巅峰还遥不可及，但这坚实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灵根重塑，混沌初成！
她低头看着掌心，心念微动。
一缕炽热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跃而起，散发出灼人的温度。随即，火苗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生机盎然的翠绿光芒，带着草木的清新。接着是厚重的土黄、锋锐的亮金、柔和的水蓝……各种属性的灵力，在她指尖自如切换，圆转如意，没有丝毫冲突！
全属性灵力操控！这是唯有在传说中才存在的混沌灵根才能做到的奇迹！
凤安琴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切而冰冷的弧度。
玉瑶，萧辰，玄灵老狗……你们等着。
夺骨之仇，废根之恨，背叛之痛，我凤安琴，很快就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晨光熹微中，她走出废弃的炼器房，迎着初升的朝阳，那双凤眸之中，寒冰渐融，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复仇烈焰，以及掌控自身命运的绝对自信。
新的风暴，即将因她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