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前注意】
“……老婆,别哭。”
沈知年瞳孔有些难以聚焦,失神地看着病床前的女人,是他的老婆。
汪娥泪水止不住地流,她心脏一抽一抽的。
双手微微发抖,握住了沈知年伸过来的手。
手心里是只有骨头似的触感,更加让她心酸不已。
她今天穿了沈知年最喜欢的红裙子,哪怕今天外面温度已经接近零度。
因为她能感觉到,沈知年要离开她了。
他们结婚四年多,点点滴滴润色了汪娥的人生。
救赎了二十岁汪娥的沈知年,陪伴了她四年多的沈知年要死了。
一年前,沈知年查出了绝症,这一年里无论怎么治疗也抵挡不住病魔的吞噬。
最近,来探病的人多了许多生面孔,沈知年的同行兼好友的律师何铭与他常常单独会话。
种种迹象都在向汪娥表明,沈知年真的要不行了。
她哭声呜呜咽咽的,听得令人心碎。
沈知年看着她柔美的面孔,一身红裙衬得她更美了,一如那年他怦然心动的样子。
“老婆,以后我不在了,也要好好生活,别难过……咳咳。”
“老婆你胆子小,别总孤单下去,找个贴心的人,能在雷雨天抱抱你,能在散步时牵着你的手……”
沈知年的眼神逐渐失焦,他碎碎念着。
“不要……不呜呜呜。”
汪娥泣不成声,随着沈知年的话语,过往甜蜜的回忆就像成了冰霜的糖,碎成尖刺然后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里。
沈知年虚弱地笑了笑,口齿有些不清晰,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了一个问题。
“……你……爱我吗?”
汪娥嗓子哑地只有气声:“爱,我爱你,沈知年!”
话音一落,他微微一笑,气息戛然而止。
汪娥瞬间哭成了一个泪人,她伏在沈知年的身上,不可置信和锥心刺骨一并而来,让她几近崩溃。
哭泣久了,呼吸越发短促,空气也变得稀薄,头昏欲胀,恍惚之间让她产生一种要随他而去的荒唐念头。
沈知年心脏停止的机械音也让所有人走了进来。
他的好友何铭眉头一紧,眼中也有些伤感,伸手擦了擦湿润的的眼睛后,看着痛苦到极点的汪娥,出言安慰。
“嫂子,振作点,知年看到了,会心疼的。”
他只能用这样单薄的话语安慰着,手不自禁握成了拳头。
他的那点小心思之前就被沈知年察觉了,本有趁虚而入的打算,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得罪不起那位。
目光落在汪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头顶,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念头还是压在了心底。
哭地太累了,汪娥变成了小声啜泣,她枕着丈夫的手,看着他的面容,不舍地勾勒着他的脸。
笃笃。
敲门声响起后,走进来一个陌生男人。
“请问汪娥汪**在这里吗?”
汪娥慢慢回过神,她站了起来,回头看向了这个陌生男人。
打理地十分精致的三七分发型,一副银边眼镜,穿着得体的西服,体态挺直,看起来是个十分有礼的精英男。
汪娥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的形象了。
“二少夫人,您好,我是沈董的特助,邵之恒。”
对上她破碎的泪眼,邵特助微微一愣,随即很快调整了姿态,恭敬地自我介绍道。
二少夫人?
汪娥有点惊讶,但转瞬她想起丈夫从前和她说起过一些家族身世,只知道丈夫家里不缺钱,在家行二,妈妈走得早,爸爸也已经过世。
因为丈夫不喜欢提起家人和童年,汪娥也不喜欢揭人伤疤,只专心过好两人的日子。
少夫人,好陌生的称呼,这让汪娥有点不适应。
“有什么事吗?”汪娥直白地问道。
邵特助扶了扶眼镜,将来意说了个清楚:“沈董是二少爷,也就是您丈夫的大哥,您丈夫生前委托沈董处理后事,并照料二少夫人您,我是来接您和二少爷回老宅。”
汪娥听明白了,她有点犹豫。
旁边的何铭走近,朝她点了点头:“知年很早就出来住了,但终究是沈家的人,是要入祖坟的,嫂子安心去吧。”
对上汪娥的视线,何铭微微错开。
汪娥听后,是这个道理,她转身再次深深地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将他的手放回身侧,把被子盖整齐。
“邵特助,可以了。”
说完,她站到了一边,捂着半边脸侧过去,此时看一眼,她哭红的双眼都会再次忍不住掉泪珠子。
邵特助让早就准备好的人进来收拾,何铭也跟着去帮忙了。
“二少夫人。”
邵特助走了过来,喊了汪娥一声。
汪娥抬起头,挂在泛红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她的锁骨上。
邵特助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了她:“擦擦吧,节哀。”
“谢谢。”
虽然惊讶现在居然还有人使用手帕,但她现在狼狈的模样确实需要,感激地接过后,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
手帕是丝绸做的,很柔软,吸水性也很好。
看着邵特助又伸过来的手,汪娥愣了一下。
手帕多次使用很正常,汪娥将手帕叠了起来,把湿润的地方包裹好,再还给了他。
“谢谢,不过叫我汪娥就行。”
她实在有点难以适应这个复古的称呼,再次道谢后,纠正了他的称谓。
邵特助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伸手示意汪娥下楼。
下楼后,邵特助拉开了副驾驶,汪娥看着后面的灵车,有些恍惚地站在了原地。
一片雪花后是千万片雪花。
汪娥抬头看着天上纷飞的小雪花,单薄的裙子在此时终于感知到了寒冷。
邵特助提醒道:“汪**,快上车吧,天气很冷。”
汪娥点了点头,坐上了车。
她看着熟悉的路,有些疑惑起来,转头询问道:“邵特助,这是?”
邵特助解释道:“汪**需要换身保暖的衣服,收拾好在老宅长住的行李。”
闻言,汪娥没有想太多,丧礼繁杂,确实需要收拾一下行李,她感叹邵特助想得周到,再次道谢:“谢谢。”
邵特助目视前方,专心的开车,但余光都集中在了汪娥的身上。
很温柔,也有礼貌的女士。
他微微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汪娥回到和丈夫居住了四年多的房子里,鼻尖忍不住泛酸。
但她还记得门外的邵特助还在等待,连忙收起了悲伤,进屋快速换了一套保暖的高领毛衣和长裤,套了件黑色大衣。
找出行李箱,回忆就像潮水,这个行李箱也陪伴了他们曾经的蜜月旅行。
她怎么能忍得住心痛,眼前模糊地简单收拾好了行李,她走进浴室洗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一下仪表。
镜子里浮现出过去两人一起刷牙的打闹场景。
汪娥摇了摇头,拉着行李,关上了大门,也暂时关上了那些回忆。
生活还要继续,至少知年的后事也需要她在此时更坚强一点。
坐在车上,陌生的大道,似乎在往郊区走。
公路沿山而上。
当汽车停在一座庞大的中式园林面前,汪娥愣住了。
她知道丈夫的出身不错,但这不错的程度好到已经超出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