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娥跪在蒲团上,**坐在脚跟上,她的眼睛有些发热,伸手摸了摸眼皮,有些肿了。
她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口热气,心底安慰着自己,别哭了。
入夜了,很冷,因为棺材在这里,这间屋子没有开暖气,用的又是冰棺,屋内温度还要低一些。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汪娥以为是李杏,便没有回头去看。
沈廷琛走进灵堂,屋里和外面的温度不相上下。
看到冰棺前跪着的女人,他脚步一顿。
女人身形单薄,因为冷都有些不自觉的发抖了。
他皱了皱眉,也猜到了女人的身份。
是沈知年娶的那个老婆吧。
倒是深情。
沈廷琛舌尖抵着前齿,无声地啧了一声。
他走到了汪娥的身旁,从灵台上取了一支香,点燃后插在了香炉里。
转身准备离开时,低头对上了汪娥的眼睛。
一双哭红的眼睛,让本就温柔似水的眼眸多了些破碎感。
因为寒冷皮肤更加白腻,嘴唇也更加红润,发丝因为泪水沾到了眼尾和脸颊上,柔和的长明灯光衬得她就像灯里幻化出来的妖精美人。
沈廷琛迈开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他脱下了自己的大衣,弯腰给她披上。
男人的动作不容拒绝,汪娥婉拒的手还没有用力,大衣就已经盖在了她的身上。
汪娥接近一米七,已经算高挑了,但男人的大衣宽松地将她整个包围了起来,陌生的气味将她包裹。
“你……”
她抗拒的话还没出口,男人就开口说道:“我是沈廷琛,沈知年的大哥。”
说完后,他便站起了身,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背心式的西服,因为胸肌而微微折起。
他一双锋利的眼睛俯视着汪娥,随即便收回视线。
“回去休息吧。”
今天的事,沈廷琛也有所耳闻。
对于汪娥的处境,他会关心是因为沈知年委托他将汪娥接回老宅,让他照拂一二。
孙奶娘的性子,老宅的氛围,沈知年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才托他这个大哥帮忙。
说完这句话后,沈廷琛离开了灵堂,去探望了自己的母亲二太太。
他不是很喜欢回老宅,可以说,沈家的年轻人没人喜欢来老宅。
“妈。”
沈廷琛坐在了二太太旁边。
二太太见他来了,神色淡淡,应了一声后,便继续拉着侄女说话。
沈廷琛也见怪不怪,他和母亲也没什么好说的,自从那件事后。
侄女王依云探了探头,朝沈廷琛打招呼道:“大表哥来了。”
王依云开口后,二太太目光终于也放在了沈廷琛身上,她打量了一下问道:“怎么穿这么少就来了?身边人是这么办事的。”
沈廷琛回了句:“还好,不冷。”
两人有些疏离,这也和沈家的教育有关系。
沈家的子孙六岁起就离开了母亲身边去学习,所以反而几个子女之间关系亲密些。
二太太看着宾客,叹了口气:“自从你爹走了,这些人真真是没良心的。”
这时,来了个年轻的男生,他穿着校服,走到了沈廷琛身边,喊了一声:“大哥,二太太。”
随即他挠了挠头:“请假了,路上有点堵。”
沈廷琛点了点头:“嗯。”
二太太冷哼了一声,她问道:“沈惟,你娘不回来?”
沈惟尴尬地笑了笑,坐下后岔开了话题:“二太太,嫂嫂呢?怎么没看见二嫂嫂。”
沈知年是他们几个兄弟中唯一一个结婚的,也是出乎意料地第一个结婚的,本来以为那件事后沈知年会一蹶不振呢。
见他岔开话题,二太太却不饶道:“不守妇道,老爷走了,就转头拿着沈家的钱去国外找男人去了,哼,你二嫂嫂可不是你娘一路人,在给你二哥守灵祈福呢。”
沈惟闭了嘴,早知道不来了。
还是三哥和四哥有先见之明,他们兄弟几个只有二哥与他们不大相熟。
二哥自幼身体不好,风水大师掐指一算,便自幼养在与他八字相合的一处别院。
沈惟年纪小,除了过年几乎没怎么见过二哥。
加上当年那件事后,二哥就离开了沈家,再没回来过,但是他想着总归是兄弟,还是要来送一程。
二太太挖苦的是他妈妈,他妈妈是他爸的第四个小老婆。
但他不认同这种封建的东西,他妈妈还年轻,他爸死了,他妈妈凭什么不能再嫁。
但是和二太太这种旧社会的人是说不通的,沈惟闭上了嘴,低头玩手机去了。
最近考试频繁,累的要命,难得休息一下。
虽然说他妈妈让他直接准备出国,但沈惟成绩挺好的,加上朋友们都在国内,他暂时不想那么早出国,想着在国内读大学后再出去。
沈廷琛看着来的宾客,大都来的是小辈,没什么良心不良心的,说到底大家看重的都是利益。
如果今天是他沈廷琛的葬礼,那些老狐狸早就赶着来了。
没人说话,二太太被冷落了有些不爽快,先是数落了沈惟不知礼数,在餐桌上低头看手机,然后又看向了沈廷琛。
“老二都结婚好几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你方阿姨家有结亲的意思,你看……”
话没说完就被沈廷琛打断了。
“方**前几天和男明星的恋情上了热搜吧。”
沈廷琛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补了句。
“我喜欢没谈过的。”
闻言,二太太抿紧了嘴,虽然她嘴里天天说着古板的话,但也知道现在这社会大家自由恋爱,都三十岁出头了,谁像他一样只知道工作。
他这存心和自己过不去而已,二太太压着火气,碎了几句后扭头看戏,手里转着佛珠的速度变快了,心不静。
旁边低头玩手机的沈惟实际上早就竖着耳朵听八卦了,他和旁边的王依云对视了一眼。
大哥不会还是个母单吧!
两人眨眨眼,然后继续低头玩手机。
灵堂里,汪娥的悲伤慢慢减淡,她有些麻木地看着灵台,对上沈知年的遗照。
沈知年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他们很相爱,四年婚姻很少有矛盾,安静地甜蜜着。
今天下来,她算是知道丈夫为什么不愿意回家了。
复古的中式宅院,就像民国电视剧里的大院似的,里面的人也是。
到了时间,所有人都来了灵堂。
汪娥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有些没站稳,旁边的穿着校服的少年扶了她一把。
“小心。”
汪娥闻言,对上了沈惟的眼睛,一双如阳光一样温暖的狗狗眼。
“谢谢。”
沈惟闻言笑了笑:“二嫂辛苦了。”
见汪娥有些茫然,沈惟自我介绍道:“我叫沈惟,是二哥的五弟。”
汪娥点点头,沈知年之前提过他有四个兄弟。
封棺,根据亲疏长幼顺序,一个个上香。
一番下来,所有人都有些疲惫。
汪娥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落单的沈廷琛了。
她斟酌了一下,喊了一声大哥。
沈廷琛停下脚步,看着她递过来的大衣,伸手接下了。
汪娥心里感激,嘴角带了点柔和的浅笑:“谢谢。”
丈夫还在棺材里,她就总冲着别的男人笑。
沈廷琛抿了抿唇,又想起刚刚沈惟和她的互动。
他冷声道:“不守妇道。”
汪娥看着他的变脸速度,以及那生硬的背影,一时间呆住了。
如果头顶能冒出问号,那她一定能冒出三个。
过了一会儿,李杏找了过来,带着她回了厢房。
“二少奶奶早点休息吧,凌晨还要起来送棺呢。”
李杏帮她收拾行李,打开行李箱后发现只有两套衣服,她回头询问道:“二少奶奶怎么只带了这些行李?不过没关系,以后缺什么喊管家买就行了。”
汪娥也走了过来,蹲下来将换洗的衣物拿了出来,闻言有些不解:“不用吧,丧事就这两天应该就结束了。”
李杏见她不知,有点吃惊。
“您不知道吗?以后您就一直住这儿了呀。”
“啊?”
汪娥茫然了一瞬。
李杏手指戳了戳下巴,根据自己听的八卦说道:“好像是二少爷生前嘱咐的,要照顾您,这里环境非常好,佣人们很多,住这儿很方便呢。”
不,她不会住在这。
虽然这是沈知年的好意,但汪娥受不了这里的氛围,等送完知年后,她就会离开。
当然,汪娥没有在此时说出来。
回忆起今天到场的人,似乎没见到沈知年的三弟和四弟。
那孙奶娘哭的那么大声,但沈知年病床前,也没见着身影。
这家人,挺冷的。
这宅院,也冷。
入夜,雕花窗外的美景黑幕笼罩,里头的人被框在了窗门之中又成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