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北境大旱的问题,我以为能清静几天。
没想到第二天,萧珏没来,却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皇贵妃,阮素素。
我名义上的“继任者”。
她来的时候,排场很大。
八抬大轿,前后簇拥着几十个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堵在了我的院门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抄家的。
我当时正在修剪我的花圃。
听见碧螺慌慌张张地来报信,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她等着。”
“我这盆牡丹,叶子长歪了,得先扶正了。”
碧螺都快急哭了。
“娘娘,那可是皇贵妃啊!”
“皇贵妃怎么了?”
我剪掉一根多余的枝丫。
“她见了先皇后,按规矩,也得行礼。”
“我虽然被废了,但牌位还在太庙里供着呢。”
“让她在外面站着,就当是提前给我上香了。”
碧螺被我这番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
我慢悠悠地修剪完最后一盆花,洗了手,换了身还算体面的衣服,这才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阮素素果然还站在院子门口。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妆容精致,但脸色不太好看。
京城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
她站了快半个时辰,额头上见了汗,估计心里也快冒火了。
看见我出来,她眼睛里立刻迸射出两道利剑。
但我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上前一步,对着她微微屈膝。
“庶民温檀,见过皇贵妃娘娘。”
“不知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我的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
她就算有再大的火,也得先憋着。
她果然憋住了。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
“温姐姐,不必多礼。”
“本宫今日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看看姐姐过得好不好。”
她嘴上叫着姐姐,那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臭虫。
“有劳娘娘挂心了。”
我直起身,侧身让开路。
“院子小,娘娘若是不嫌弃,就进来喝杯粗茶吧。”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识时务”。
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像巡视领地的狮子,在我这小院子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那群正在刨土的鸡身上。
她眼里的鄙夷,更浓了。
“姐姐真是好雅兴。”
“竟在这院中,养了些……这等俗物。”
“没办法。”
我给她倒了杯茶,就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
“人俗,自然就只能养些俗物。”
“不像娘娘,高贵典雅,宫里养的,都是些名贵的波斯猫,西域犬。”
我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就是不知道,那些名贵的宠物,会不会下蛋。”
阮素素的脸,又僵了。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一个废后,居然敢这么阴阳怪气地跟她说话。
她端起茶杯,没喝,放在唇边闻了闻,又放下了。
“温姐姐,本宫今日来,不是与你逞口舌之快的。”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账册,拍在桌上。
“陛下说,你精通庶务。”
“这本是后宫采买的账目,陛下让本宫拿来,请你指点一二。”
我拿起账本,翻了几页。
哟,果然是一团乱麻。
支出对不上收入,采买的价钱高出市价三成不止。
这账本要是拿到外面去,狗看了都得摇头。
“娘娘想让我如何指点?”我问她。
她大概以为我这是服软了。
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陛下说,以前这些都是你管的。”
“想来,姐姐一定有法子,把这些亏空都补上吧?”
她这是想把烂摊子甩给我。
顺便,再看看我的本事。
如果我做好了,功劳是她的。
如果我做不好,她正好可以去萧珏面前告我一状,说我无能。
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可惜,她找错人了。
我把账本合上,推了回去。
“娘娘,这事我帮不了。”
阮素素愣住了。
“为什么?”
“你不是最会算计这些了吗?”
“是啊,我最会算计。”
我点点头。
“所以我算过了,帮娘娘你,我没好处。”
我看着她,笑得一脸纯良。
“娘娘你想啊。”
“我如今是个庶民,插手后宫事务,这是大罪。”
“我要是帮你把账做平了,陛下会夸你,觉得你持家有道。功劳是你的,我落不着好。”
“我要是做不好,你正好可以治我的罪。风险是我的,你也没损失。”
“这笔买卖,怎么算,我都是亏的。”
“我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阮素opro's脸色,从得意,到错愕,再到愤怒。
精彩纷呈。
“温檀!你大胆!”
她终于撕下了伪装,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本宫让你做事,是看得起你!”
“那我还真是谢谢娘娘您看得起了。”
我端起我自己的茶杯,吹了吹。
“只可惜,我这人天生骨头贱,就喜欢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想被人看得起。”
“娘娘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我院子里的鸡,脾气不太好,怕它们冲撞了您。”
“你……你……”
阮素素气得浑身发抖。
她大概是进宫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当面顶撞。
还是被她最看不起的,我这个废后。
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她一甩袖子。
“好!好你个温檀!”
“你给本宫等着!”
说完,就带着她那一大帮人,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碧螺忧心忡忡。
“娘娘,您这么得罪她,怕是不好吧?”
我喝了口茶,淡淡地说。
“不得罪她,她就会放过我吗?”
“像她这种人,脑子里想的,就只有争宠和踩人。”
“我越是退让,她就越觉得我好欺负。”
“倒不如一开始,就让她知道,我这块骨头,不好啃。”
我放下茶杯,拿起那本被她遗忘的账册。
“再说了,她今天来,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她给我送了件好东西来。”
碧螺不解地看着我手里的账册。
“娘娘,这不是个烂摊子吗?”
我笑了。
“是烂摊子,也是个把柄。”
“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花大价钱,来买这个‘烂摊子’了。”
这位新来的贵妃,业务能力,确实不太行。
连最基本的“不要给对手递刀子”的道理都不懂。
跟她斗,实在是有点,胜之不武。
阮素素回去之后,果然在萧珏面前告了我一状。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猜,无非就是我恃宠而骄,目中无人,不把她这个皇贵妃放在眼里之类的。
萧珏当天晚上,又来了。
这次,他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来。
脸色比上次还黑。
“温檀,你可知罪?”
他一进来,就兴师问罪。
我正在灯下看书,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
“知罪?我知什么罪?”
“我一个安分守己的庶民,今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在想不出犯了什么王法。”
“你还敢狡辩!”
萧珏把一封奏折摔在桌子上。
“阮贵妃是不是来找过你?”
“你是不是对她出言不逊,还拒绝帮她查账?”
“哦,原来是这事啊。”
我恍然大悟。
“陛下,这您可就冤枉我了。”
“我对贵妃娘娘,礼数周全,绝无半句不敬。”
“至于查账嘛……我的确是拒绝了。”
“你……”
“陛下,您先别生气。”
我打断他,把阮素素留下的那本账册推到他面前。
“您先看看这个。”
萧珏将信将疑地拿起账册,翻了几页。
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基本的数字还是看得懂的。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凝重。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一匹蜀锦的价钱,会比市价高出五成?”
“还有这批珍珠,采买的数量和入库的数量,为何对不上?”
“我怎么知道。”
我摊了摊手。
“这账本,是贵妃娘娘亲自管的。”
“陛下您应该去问她,而不是问我。”
我顿了顿,又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