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人跟他这个皇帝,谈“明码标价”。
还是在他自认为的“深情挽回”现场。
“你……你说什么?”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谈生意。”
“陛下您是甲方,我是乙方。”
“您提需求,我报价。合适,咱们就合作。不合适,您就另请高明。”
我指了指门外。
“慢走,不送。”
萧珏的脸,从黑色变成了酱紫色。
他身后的侍卫,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种进地里。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最后,还是萧珏先败下阵来。
他毕竟是皇帝,而且是真的遇到了难题。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北境大旱,你说,要如何?”
我想了想。
“这个简单。”
“陛下您还记得,我被废之前,在城郊建的那个‘慈安堂’吗?”
他点头。
他当然记得。
当时他还嘲笑我,说皇后不好好在宫里待着,跑去跟一帮穷哈哈混在一起,不合体统。
“慈安堂旁边,我让人挖了三个大仓库。”
“我跟江南的粮商约定好了,每年秋收后,他们会把卖不掉的陈米,以市价三成的价格卖给我。”
“我呢,再把这些米,卖给京城的各大酒坊酿酒。”
“一来一回,小有盈利。”
我看着他,慢悠悠地说。
“那三个仓库里,现在囤积的粮食,足够支撑北境二十万灾民,吃上两个月。”
萧珏的眼睛亮了。
“粮食在哪儿?朕立刻派人去取!”
我摇了摇头。
“陛下,我们刚才说好了的。”
“明码标价。”
我伸出三根手指。
“这批粮,算我卖给国库的。”
“按市价的八成结算,白银三十万两。”
“另外,我要城南‘锦绣布庄’的地契。”
“那家店,我看上很久了。”
萧珏的嘴巴张了张。
市价八成,其实已经很公道了。
要是从别处调粮,算上运费和损耗,价格只会更高。
但他就是觉得……憋屈。
非常憋屈。
他一个皇帝,居然要花钱,跟他自己的废后,买粮赈灾。
这说出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温檀,你……”
他想说我趁火打劫。
但我没给他机会。
“陛下,您可想清楚了。”
“这批粮食,现在除了我,没人知道。”
“您要是觉得贵,可以不买。”
“等您从南边把粮食运到北境,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灾民变流民,那可就不是三十万两能解决的问题了。”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就是看不得百姓受苦,才愿意帮陛下一把。”
“换了别人,这个价,可买不到。”
萧珏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像刀子。
要是眼神能杀人,我这会儿估计已经千疮百孔了。
可惜,不能。
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成交。”
“痛快。”
我打了个响指。
“碧螺,送客。”
“顺便告诉陛下的随从,明天一早,带着银票和地契来。我这个人,喜欢银货两讫。”
萧.憋屈.珏,就这么被我请出了院子。
看着他那气冲冲的背影,碧螺一脸解气。
“娘娘,您真厉害!”
“就该这么对他!让他知道,离了您,他什么都不是!”
我摇摇头,走进屋里,拿出我的小账本。
在上面认认真真记下了一笔。
“收入:白银三十万两,锦绣布庄一间。”
然后,我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碧螺看不懂。
“娘娘,您不生气吗?”
“他当初那么对您,现在有事了才来找您。”
我一边记账,一边回答她。
“为什么要生气?”
“他对我好,对我坏,那是他的事。”
“我能不能从中捞到好处,那才是我的事。”
“碧螺,你要记住。”
“跟人生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事情。”
“它不能让你吃饱饭,也不能让你赚到钱。”
“只有钱,才是实在的。”
“你看,他今天生了这么大的气,结果呢?我还不是白得了三十万两和一个铺子。”
“所以,该生气的是他,不是我。”
碧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还是太年轻。
不懂得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关系,从来都不是感情。
而是利益。
尤其是,当对方是个皇帝的时候。
跟他谈感情,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跟他谈利益,你至少还能落个盆满钵满。
至于萧珏的脑子。
我觉得,按斤卖,可能还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毕竟,里面装的,大部分都是水。
和一些自以为是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