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的瞳孔,在一瞬间紧缩成了针尖。
那个布老虎!
和他刚刚在废弃工厂里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为什么秦月手里也会有一个?
难道……是巧合?
不,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周寻的后背瞬间绷紧,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秦月赤着脚,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一只优雅的猫。
她走到周寻面前,将手里的布老虎递到他眼前,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你看,我把这个找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的意味。
“你还记得吗?这是当年……晚晚送给我的。她说,这是你亲手做的,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所以也想送一个给我,希望我们的友谊也能像你们的爱情一样,长长久久。”
晚晚。
从秦月口中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周寻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布老虎上。
做工同样粗糙,样式也几乎一样。
但周寻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他送给林晚的那一个,在老虎的尾巴末端,他用红线绣了一个小小的“L”字。
那是属于林晚的专属标记。
而秦月手里的这个,没有。
这是一个仿制品。
一个做得极其逼真的仿制品。
周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秦月为什么要仿制一个布老虎?
又为什么偏偏在今晚,在他去了废弃工厂之后,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她在试探他!
她怀疑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个认知让周寻浑身发冷。
这个女人的心机,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怎么了?不记得了吗?”秦月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收回手,将布老虎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语气里充满了感伤。
“有时候我真羡慕晚晚,能让你为她做这么多事。不像我,好像从来没收到过你亲手做的礼物。”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t的委屈和失落,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若是放在以前,周寻或许会感到一丝愧疚,会出言安慰。
但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这个女人,无时无刻不在演戏。
“很晚了,睡吧。”周寻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要上楼。
“阿寻。”
秦月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沐浴后的馨香,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
“你今晚……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有些不安,“从你回来开始,就一直很不对劲。”
周寻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秦月抱在他腰间的手,在微微收紧。
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他发现了真相。
周寻心中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他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秦月的手指。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她。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周寻看着秦月那双写满了“担忧”和“不安”的眼睛,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柔,指腹的温度,却让秦月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想多了。”
周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只是公司的事情比较烦心。城南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
他又一次提到了“城南”。
他在观察秦月的反应。
果然,在听到“城南”两个字时,秦月抱着布老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眼神也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周寻捕捉到了。
“是吗?”秦月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还挤出一个体贴的笑容,“需要我让爸爸帮忙吗?”
“不用。”周寻收回手,语气平淡,“我自己能解决。”
他越过她,径直走上楼梯。
“我去书房睡,怕吵到你和念念。”
他没有给秦P月任何再开口的机会,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秦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柔和担忧,一寸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布老虎,眼神晦暗不明。
他真的只是因为公司的事情烦心吗?
还是说……
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秦月不敢再想下去。
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
“是我。”秦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放心吧,大**。都处理干净了,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
迹。”
“那个送信的人呢?”
“也处理了。一个贪得无厌的蠢货而已。”
听到这里,秦月才稍稍松了口气。
五年前,是她买通了几个地痞,让他们去“教训”一下林晚。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想毁了林晚,让她没脸再见周寻。
可没想到,那几个地痞下手没个轻重,竟然失手把林晚给打死了。
当时她也慌了神。
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既然人已经死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她伪造了林晚的信,又给了那几个地痞一大笔钱,让他们把尸体处理掉,然后永远离开这座城市。
她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可就在前几天,其中一个地痞,竟然又找上了她。
那人嫌当年的钱太少,想再敲诈一笔。
秦月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她假意答应,暗地里却找了人,准备将这个唯一的隐患,彻底铲除。
同时,她也留了个心眼。
她怕那个地痞狗急跳墙,会把事情捅到周寻那里去。
所以,她让人也给周寻发了一条语焉不详的威胁短信,想试探一下周寻的反应。
今晚周寻的异常,让她更加确定,那个地痞一定是在被“处理”之前,联系过周寻。
幸好,她提前做了准备。
“大**,还有件事。”电话那头的男人又开口了。
“说。”
“我们去处理尸体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根腕绳。”
秦月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
那根红绳,是周寻亲手给林晚戴上的!
如果周寻看到了那根红绳……
“废物!”秦月低声咒骂了一句,“算了,一根绳子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她挂断电话,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不行。
她不能这么被动。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彻底打消周寻的怀疑。
秦月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
书房里。
周寻并没有睡。
他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刚才秦月在客厅里打的那个电话,每一个字,都通过安装在她手机里的窃听软件,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处理干净了?
少了根腕绳?
周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原来,他去废弃工厂看到的,已经是被秦月“处理”过的现场。
那个黑衣人,也不是什么好心人。
他很可能就是当年那几个地痞之一,因为分赃不均或者想敲诈秦月,才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而他给自己的那个U盘……
周寻打开电脑,再次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的最后,画面一黑,只剩下林晚的惨叫声。
现在想来,这视频很可能也是被剪辑过的。
他们隐去了自己行凶的画面,只留下了秦月的部分,就是为了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秦月身上,好让他们自己脱罪。
一群**。
不过,这正好方便了他。
周寻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秦月以为她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了。
她以为他看到的,只是一堆无法证明身份的白骨。
她太小看他了。
也太小看,他对林晚的执念了。
那根红绳,就是铁证!
而那个U盘里的视频,无论是否完整,都足以将秦月钉在耻辱柱上!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
第二天一早。
周寻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秦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她穿着居家的衣服,系着围裙,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醒了?快来吃早餐吧,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小馄饨。”
她热情地招呼着,周寻却只觉得虚伪。
周念已经坐在了餐桌旁,看到周寻,开心地挥着小手。
“爸爸,早上好!”
“念念早。”周寻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在外人看来,是多么幸福美满的一幅画面。
可这平静的表象下,却暗流汹涌。
吃早餐的时候,秦月状似无意地提起。
“阿寻,过几天就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结婚五周年。
多么讽刺。
他和一个杀害了自己挚爱的凶手,竟然已经生活了五年。
周寻抬起眼,看向秦月,眼神深邃。
“你决定就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月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说:“那我来安排吧,保证给你一个惊喜。”
周寻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碗里的粥。
惊喜?
他也会给她一个“惊喜”的。
一个足以打败她人生的,“巨大惊喜”。
吃完早餐,周寻像往常一样去公司。
一整天,他都在处理工作,开会,见客户。
他表现得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冷静,果断,杀伐决断。
没有人知道,在他的心里,正酝酿着一场怎样的风暴。
下午,他接到了助理小张的电话。
“周总,您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说。”
“五年前,秦**确实通过中间人,雇佣了几个社会闲散人员,去‘教训’一个叫林晚的女孩。那几个人,在事发后不久,都拿到了一大笔钱,然后就集体消失了。”
“其中一个叫李虎的人,前科累累,最近因为堵伯欠了巨额债务,一直在想办法搞钱。”
“另外,我们还查到,秦**名下的一个隐秘账户,就在昨天晚上,有一笔五十万的资金转出,收款人……身份不明。”
周寻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李虎。
看来,那个给他U盘的黑衣人,就是他了。
而那五十万,想必就是秦月用来“处理”后患的封口费。
只可惜,她的人晚了一步。
“继续查。”周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把当年所有经手过这件事的人,都给我找出来。一个都不能漏。”
“是,周总。”
挂了电话,周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
秦月,你的死期,不远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距离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有三天。
他要在这场盛大的,万众瞩目的纪念日宴会上,亲手撕下她伪善的面具,将她的罪行,公之于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周寻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而惊恐的男人声音。
“周……周总吗?救我!秦月那个疯女人要杀我!”
是李虎!
周寻眼神一凛:“你在哪?”
“我在城北的码头!他们追过来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惨叫,和重物落水的声音。
随后,电话被挂断了。
周寻握着手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秦月,竟然真的敢下杀手!
他立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马上报警!城北码头,有人被追杀,可能已经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