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元七年春,京城的桃花开得比往年都盛。
镇国公府门前,两顶绣着金线鸾凤的朱红轿子静静停着,十六名锦衣小厮垂手侍立,礼部侍郎亲自捧着鎏金婚书站在石阶下,脸上已隐隐显出不耐。
围观百姓挤满了长街两侧。
“听说沈家大**今日要嫁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嫡次子,这般排场,真真是天大的福分!”
“福分?我听说那沈大**跪在祠堂三日了,死活不肯上轿呢……”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动时,镇国公府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女子未着嫁衣。
一袭素白襦裙,腰间束着靛青丝绦,墨发只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她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折腰的翠竹。
正是沈昭。
礼部侍郎眉头一皱,上前半步:“沈大**,吉时已到,请上轿吧。”
沈昭的目光掠过那顶华丽的轿子,落在侍郎手中的婚书上,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街上的所有嘈杂。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亮,足够让半条街的人都听清,“敢问侍郎大人,这婚书上,可有一字是问我沈昭愿不愿意?”
人群哗然。
礼部侍郎脸色骤变:“沈**!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做主,岂容你……”
“自古便是对的么?”沈昭打断他,目光如炬,“女子一生,未生时命运由父,出嫁后命运由夫,夫死后再由子——敢问侍郎大人,我们自己呢?我们自己的意愿,自己的志向,自己的血肉之躯,难道只是从一座宅院转到另一座宅院的物件?”
死寂。
连风吹过桃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昭深吸一口气,知道这番话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但她穿越到这个陌生朝代已经十六年,装了十六年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今日,她不想再装了。
“这婚,我不结。”她一字一句,“并非尚书公子不好,而是我沈昭的婚事,当由我自己说了算。女子并非只能困于后宅相夫教子,我们也能读书明理,也能立业建功,也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荒唐!”一声怒喝从府内传来。
镇国公沈巍铁青着脸大步走出,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国公夫人和一群神情各异的族人。沈巍指着沈昭,手指发颤:“逆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是御赐的婚事!你这是要抗旨,是要将整个沈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沈昭跪下,朝父亲重重磕了三个头:“女儿不孝。但若为此婚嫁,女儿宁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好过做一只被锁在金笼里的雀鸟。”
“你——”沈巍气得几乎晕厥。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父亲息怒。”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从门内缓步走出。她约莫十四五岁,眉眼与沈昭有三分相似,却更添几分温婉柔顺。正是沈家二**,沈清。
沈清走到沈昭身边,也朝父亲跪下:“长姐只是一时糊涂,还请父亲给她些时日……”
“糊涂?”沈昭侧头看向这个素来安静怯懦的妹妹,忽然笑了笑,“清儿,你当真觉得姐姐糊涂么?还是说,你其实明白,女子本就不该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沈清垂下的睫毛轻轻一颤。
她没回答,只是继续柔声劝慰父亲。但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沈昭那番话——太熟悉了。
“婚姻自由”、“女子自立”……这些词汇,这种思维方式,绝不该出现在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闺秀口中。
除非……
沈清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依旧扮演着温顺懂事的二**角色。她一边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细细打量沈昭。
这个长姐,自从三个月前一场高热醒来后,就变得有些不同了。不再痴迷诗词女红,反而时常对着窗外发呆;偶尔会说出一些令人费解的词句;前几日,沈清甚至听见她在院子里哼着一支古怪却悦耳的小调——
“我爱你,亲爱的姑娘,见到你心就慌张……”
那旋律,那直白的歌词,绝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沈清感觉自己心脏狂跳。她穿越到此已经十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观察着这个世界。难道……长姐也是?
“逆女!给我押回祠堂!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沈巍的怒吼打断了沈清的思绪。
几个粗壮仆妇上前要拉沈昭。
沈昭站起身,自己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不必押,我自己走。”
她转身朝祠堂方向走去,经过沈清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清儿,你刚才哼的那首《水调歌头》,调子好像有点不对。”
沈清浑身一僵。
她今早独自在花园里,确实下意识哼了几句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用的却是现代流行的改编旋律。
沈昭怎么知道?她听见了?她在试探?
沈清抬眼,对上沈昭那双深邃的眸子。那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复杂的、探究的光,像一面镜子,照得沈清几乎要仓皇躲开。
“长姐说什么呢,”沈清勉强笑道,“妹妹只是胡乱哼唱罢了。”
沈昭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径直走了。
那一笑,意味深长。
沈昭被关进祠堂的第七日,沈清提着食盒来了。
看守的婆子有些为难:“二**,老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
“我只是给长姐送些吃食。”沈清温声道,悄悄塞过去一锭银子,“妈妈通融一下,我就待一盏茶时间。”
婆子掂了掂银子,左右看看,打开了门锁。
祠堂里光线昏暗,沈昭正跪在蒲团上,腰背依旧挺直。听见开门声,她回头,看见沈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清儿来了。”
“长姐受苦了。”沈清将食盒放在一旁,取出几样精致的点心,“我偷偷让厨房做的,还热着。”
沈昭没动点心,只是静静看着沈清:“父亲气消了么?”
“还没有。”沈清叹了口气,“礼部尚书那边派人来问了几次,话里话外都是不满。父亲在朝堂上也被人参了几本,说治家不严……”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昭的神色:“长姐,你真的不后悔吗?那可是尚书家的嫡子,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婚事。”
沈昭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掰开:“清儿,你喜欢桂花糕么?”
沈清一怔:“……喜欢。”
“若是有人日**你吃桂花糕,三餐皆是,不吃便要责罚,你还会喜欢么?”
沈清沉默了。
沈昭将半块糕点放回碟中:“婚姻如是。再好的人,若不是我心甘情愿选择的,便是枷锁。”她抬眼,目光锐利,“清儿,你明白这种感觉么?明明有自己的思想,却必须装作顺从;明明知道世界该有另一种模样,却只能困在这一方天地里。”
祠堂里檀香袅袅。
沈清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她低头摆弄食盒的盖子,故作轻松道:“长姐说的,妹妹听不太懂。女子自古便是这样过来的呀。”
“自古便是对的?”沈昭重复了那日的话,忽然往前倾了倾身,“清儿,我前几日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里女子可以随意上街,可以和男子一样读书工作,可以自己选择嫁给谁——或者谁也不嫁。你觉得,这样的地方存在么?”
沈清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她强自镇定:“那……那只是梦罢了。”
“是么。”沈昭靠回蒲团,语气随意,“我还梦到那里有一种盒子,按下按钮就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人和事;有一种铁鸟,能载着人在天上飞;还有一种叫‘手机’的东西,即便相隔万里,也能即刻通话……”
“长姐!”沈清猛地抬头,声音有些发颤。
四目相对。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沈昭看着沈清苍白的脸,轻轻笑了:“瞧我,关了几日,尽说些胡话了。”她重新拿起糕点,“这桂花糕确实不错,谢谢清儿。”
沈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离开祠堂时,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走到回廊转角,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中,沈昭依旧跪得笔直,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沉静坚毅。
她到底知道多少?
沈清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异数,小心翼翼地隐藏着现代的记忆和知识,只求安稳度日。可现在……
如果沈昭也是穿越者,她是敌是友?她有没有发现自己也是?
更要命的是,沈昭那日的拒婚宣言,已经在京城掀起轩然**。今日她来送饭前,还听见几个下人在窃窃私语,说大**是“妖孽附身”、“离经叛道”,连带着整个沈家的名声都受损了。
沈清咬住下唇。
她该继续隐藏,还是……
沈昭在祠堂关了半个月,最终因太后寿辰大赦天下,被放了出来。
出祠堂那日,沈巍看着女儿清瘦的脸,终究没再说什么重话,只冷冷道:“婚事已退,但你也别想再有什么出格之举。好好在府里待着,学学女红管家,过两年再为你寻一门亲事。”
沈昭行礼:“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但她眼里的光,丝毫未减。
一个月后,京城西市悄然开张了一家名为“云织苑”的铺子。铺子不大,却挂着醒目的招牌:招收女工,教授纺织、刺绣、算学,月钱丰厚,包食宿。
更令人哗然的是,铺子的东家,正是那位“离经叛道”的沈家大**,沈昭。
告示贴出的第一天,云织苑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却无一人敢进门。女子抛头露面做工,已是惊世骇俗,更何况还是官家**亲自开办?
“她这是要把沈家的脸丢尽啊!”茶楼里,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议论纷纷。
“听说镇国公气得又病了一场,可沈大**铁了心,连太后娘娘都惊动了。”
“太后怎么说?”
“太后没表态,但皇上似乎……有点兴趣。”
此刻,云织苑后院,沈昭正耐心地教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操作新式的纺车。
这些女子大多是被夫家休弃、或家境贫寒无依无靠的可怜人。起初她们怯生生的,连头都不敢抬,但在沈昭温和而坚定的引导下,渐渐有人开始尝试。
“对,就这样,手要稳,脚踩踏板要有节奏……”沈昭手把手教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角落里,沈清静静站着,已经看了小半个时辰。
她是偷偷溜出来的。这些日子,沈昭的“女子工坊”闹得满城风雨,她实在忍不住好奇。
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心情复杂。
那些女子眼中逐渐燃起的光,那种从麻木到希望的变化,沈清太熟悉了——那是现代教育中常说的“赋能”,是给予一个人自主能力的火花。
沈昭不仅是在教她们手艺,更是在给她们一条活路。
“二**?”一个女工发现了沈清,怯生生地行礼。
沈昭回头,看见沈清,并不意外:“清儿来了。”
“我来看看。”沈清走近,目光落在那架改良过的纺车上,“这纺车的设计……很特别。”
“效率比旧式的高三成。”沈昭擦了擦手,“清儿有兴趣学么?”
沈清摇摇头,犹豫片刻,低声道:“长姐,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么?说你蛊惑人心,说你败坏风气,已经有御史准备上折子弹劾你了。”
沈昭笑了笑:“我知道。”
“那你还……”
“清儿,”沈昭打断她,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认真学习的女子,“你看看她们。如果没有这个地方,她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已经饿死,或者被迫卖身。现在她们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能抬起头活着——这难道不比那些虚名重要么?”
沈清哑口无言。
沈昭忽然压低声音:“而且,你不觉得这个世界,需要一些改变么?女子不该只是附庸,我们也有头脑,有双手,有改变命运的能力。”
又是这种话。
沈清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避开沈昭的目光,装作随意地走到一旁,拿起一本账册翻看。
那是云织苑的收支记录。账目清晰,格式却很奇怪——不是传统的竖排记账,而是横排,有清晰的科目分类,甚至还画了简单的表格。
这种记账法……
沈清猛地抬头,正对上沈昭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记账法子,是我瞎琢磨的。”沈昭走过来,轻声道,“是不是比旧式的清楚多了?对了,我最近还在想一种叫‘复式记账’的法子,每一笔进出都同时在两个科目记录,确保账目平衡……”
“复式记账”四个字,如惊雷在沈清耳边炸响。
那是现代会计学的基础概念!这个时代绝不可能有!
沈清手一抖,账册差点掉在地上。
沈昭稳稳接住,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清儿,你听说过这个说法,对不对?”
长久的沉默。
后院纺车的吱呀声,女工们低低的交谈声,远处街市的喧闹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沈清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如擂鼓。
她该否认,该继续伪装。但看着沈昭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那些准备了十年的谎言,突然都说不出口了。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轻声说:“长姐,御史的折子,三日后会上达天听。其中有一条罪名是‘账目不清、偷税漏税’。你……小心些。”
说完,她转身匆匆离开,甚至没敢再看沈昭的表情。
沈昭站在原地,看着妹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试探了这么多次,今天,终于有回应了。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账册,眼神渐渐凝重。
偷税漏税?这倒是个麻烦。不过……既然清儿特意来提醒,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并不完全站在对立面?
甚至,她可能会帮忙?
沈昭收起账册,望向沈清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个妹妹,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比她少。
而京城的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靖元七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又急又猛。
沈昭被大理寺带走时,云织苑的女工们跪了一地。鹅毛大雪落在她们单薄的肩头,也落在沈昭未戴任何钗环的发间。
“**,我们没有偷税!账目是清白的!”领头的绣娘柳娘哭喊着抓住官差的衣角,被一脚踢开。
沈昭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无助的女子,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对为首的大理寺丞平静道:“大人,我的女工们与此事无关,还请莫要为难她们。”
大理寺丞姓周,生得一副刻薄相,闻言冷笑:“沈大**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偷税漏税、账目造假,数额巨大,这可是重罪。”
两个官差上前要给她上枷锁。
“且慢。”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沈清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缓步走来。她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厚厚卷宗的老账房,还有两名镇国公府的家丁。
沈清走到周寺丞面前,微微福身:“大人,家姐的云织苑开业不过三月,所有账目往来皆有记录,岂会涉及‘数额巨大’的偷税?此中必有误会。”
“误会?”周寺丞眯起眼,“账册在此,白纸黑字,岂容狡辩?二**还是莫要妨碍公务为好。”
沈清不急不缓地从老账房手中接过一本崭新的账册,翻开:“这是云织苑自开业至今的完整账目副本,每一笔收支皆有票据对应,已请京城三家票号联合核验,分文不差。”
她抬眼,目光清澈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锐利:“而大人手中的所谓‘罪证’,经我核对,至少有三处明显纰漏——其一,将七月十五日一笔五百两的布料进货,重复记为两笔;其二,将八月应缴的三十两商税,篡改为三百两;其三……”
沈清一页页翻着账册,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将那份伪造账目的漏洞一一指出。不仅周寺丞,连围观的百姓都听得愣住了。
这哪是一个深闺**该懂的东西?
沈昭站在雪中,看着妹妹冷静分析账目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太专业了。
那种对数字的敏感,那种查账的思路,绝不是一个古代闺秀看几本《九章算术》就能掌握的。这分明是现代财务审计的手法。
“所以,”沈清合上账册,声音提高,“所谓偷税漏税,实属诬告。家姐清白,还请大人明察。”
周寺丞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一个家丁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周寺丞神色几变,最终咬牙道:“即便账目有疑,沈大**身为官家女却公然经商,已违《女诫》。此案仍需彻查,人,本官还是要带走!”
沈清还想再争,沈昭却轻轻摇了摇头。
“清儿,不必了。”她平静地说,目光扫过周寺丞身后那顶青布小轿,“有人铁了心要给我定罪,今日便是拿出再多的证据,也拦不住。”
她顿了顿,看向沈清,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沈清瞳孔骤缩。
沈昭说的是:“查礼部右侍郎,李崇。”
说完,沈昭自己走向官差,伸出手腕。铁枷落下,冰冷刺骨。
雪越下越大,淹没了囚车远去的辙痕。
沈昭被关进大理寺狱的第三天,沈清再次见到了她。
隔着粗重的木栅,姐妹俩对视。狱中昏暗,只有高处一小窗透进惨白的天光。沈昭坐在干草堆上,衣衫单薄,但脊背依旧挺直。
“账目的事,多谢。”沈昭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用的查账方法,很特别。”
沈清将食盒从栅栏缝隙递进去,垂着眼:“不过是多看些书罢了。长姐在里面……受苦了。”
“还好。”沈昭接过食盒,却没有打开,“李崇那边,查到了么?”
沈清手指一紧。
她确实去查了。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买通李府下人,暗中跟踪,甚至用自制的简易望远镜观察李崇的书房。这些手段,任何一个大家闺秀都不该会用,更不该懂。
“李崇是礼部尚书的人。”沈清压低声音,“尚书家因退婚之事记恨长姐,李崇则是具体执行者。伪造账目的人,是他妻弟经营的票号里的账房。”
沈昭静静听着,忽然问:“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沈清哑然。
沈昭往前挪了挪,靠在栅栏上,隔着木栏看她:“清儿,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简单。那些账目漏洞,寻常账房都未必能一眼看出,你却能在短短两日内核清全部收支,还能反向追查到伪造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