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那时他还叫这个母亲取的名字——在中宫的锦绣堆里长到三岁。
三岁生辰那日,苏皇后在瑶华殿设宴。宗室命妇们围着玉雪可爱的孩子,这个夸“眉眼像娘娘”,那个赞“气度不凡”。他穿着织金小袍,端坐在紫檀椅上,手里攥着一块皇后刚赏的羊脂玉佩。
“琰儿,”皇后招手,“到母后这儿来。”
他迈着小短腿过去,被抱上铺着狐裘的膝头。皇后身上有檀香混着牡丹熏香的味道,他偷偷打了个喷嚏。
“瞧这孩子,还害羞呢。”下首的秦国夫人笑,“将来定是个稳重的。”
宴至中途,他尿急,乳母带他去更衣。穿过回廊时,他看见墙角跪着个小太监,正被掌事太监用拂尘抽打。
“偷吃祭品?反了你了!”
小太监不过八九岁,瘦得颧骨突出,一声不吭地挨打。
景琰忽然拽乳母的袖子:“他饿。”
乳母脸色一变,低声道:“小殿下,这不是您该管的。”
“我饿的时候,母后都给点心。”他固执地说,从怀里掏出那块羊脂玉佩——刚才偷偷藏起来的,“这个能换点心吗?”
乳母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玉佩塞回他怀里:“使不得!这是御赐的!”
最后是乳母掏了自己的月钱,让小太监免了一顿打。回去的路上,景琰仰头问:“他为什么饿?”
乳母支吾:“宫里……总有不得意的。”
那天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女人在昏暗处做针线,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他想看清她的脸,却总是隔着一层雾。
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乳母慌慌张张来换,他问:“我生母是谁?”
满屋宫人齐齐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