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一只色泽温润、造型古朴的瓷罐。
那是她亲手设计的,即将被烧制出来的“骨灰罐”。
她看着照片,眼神从破碎,一点点转为近乎残忍的冷静。
她拿起桌上那枚被退回来的古钱币,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像是在提醒她,这场名为深情的骗局,该落幕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是我,”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关于那个‘容器’,我追加一个要求。”
“我要它在烧制完成后,从外表看起来,与真正的骨灰瓷,别无二致。”
“我要它,成为一个完美的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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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流光飞逝而过,将周宴礼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剪影。
那是一种极具欺骗性的英俊,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出常年发号施令的冷硬弧度。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偶尔滑动,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眼底,却照不进一丝温度。
阮棠坐在后座的另一侧,身体微微偏向车窗,目光却并未落在窗外的景色上,而是透过后视镜,冷静地审视着这个她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
在这场漫长的婚姻里,她一直扮演着修复者的角色。修补裂痕,填补空缺,试图让这段关系看起来光鲜亮丽。可就在刚才,月子中心那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里,她看着周宴礼小心翼翼抱着那个孩子的模样,心里某根紧绷了多年的弦,终于断了。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周宴礼的耳垂上。
他生气时,耳垂会微微充血,但形状依然清晰——耳垂厚实,边缘圆润,是那种很有福气的长相。
阮棠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个孩子被周宴礼抱在怀里时,侧过头来的一幕。那孩子大概是想躲闪周宴礼的胡茬,小脸皱成一团,露出了那只小小的耳朵。
——耳廓尖细,耳垂单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勾形。
与周宴礼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在书房看到的那张合照,苏青瓷的言辞,周宴礼的偏袒,是砸向这段婚姻的第一锤;那么此刻,这个被忽略的生理细节,就是敲碎幻觉的最后一击。
阮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她感觉到一种生理性的反胃,并非因为晕车,而是因为荒唐。
原来,她连一个需要防备的“情敌”都算不上。她防备了苏青瓷,却从未想过,这场戏码里,连主角都是假的。
车子驶入周家庄园,穿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最终停在主宅门口。
周宴礼收起手机,推开车门,长腿迈出。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下来。”
语气像是在命令一只跟车的宠物。
阮棠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却孤寂的声响。
一进书房,周宴礼便扯松了领带,将自己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黑卡,随意地丢在红木书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声。
“这卡里的额度没有上限。”周宴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青瓷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阮棠那张苍白却依然精致的脸,补充道:“明天你亲自去一趟月子中心,替青瓷挑些好的补品。你知道该选什么,你对那些东西有研究。”
他把“有研究”三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嘲讽她除了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和破铜烂铁,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