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回响:黎川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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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海市的夜色,像一块被顶级匠人精心打磨的黑曜石,沉静、冰冷,倒映着顶层公寓里过分奢靡的光。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匍匐的灯火,璀璨如碎钻,却无一粒能照进池语的心。空气中浮动着雪松与柑橘的淡香,是沈黎川惯用的古龙水味道,此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缚在原地。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羊绒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那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前。琴盖上,她的倒影模糊而纤细,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幽魂。

池语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最后一丝波澜。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琴键,却一个音符也未按下。这架钢琴,连同这间公寓里的一切,都只是沈黎川为他的“金丝雀”精心打造的华丽牢笼。而她,扮演了三年那个温顺、乖巧,偶尔会坐在琴凳上为他弹奏一曲的完美替身。

现在,游戏该结束了。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过分平静的脸。她熟练地点开通讯录,指尖停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这是她与沈黎川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五次电话,五条退路。每一次,只要她拨通,无论他在哪里,都会为她解决任何“麻烦”。

前三次,她用在了母亲突发的急症、学业上无足轻重的刁难、以及一次可有可无的“嫉妒”风波里。他游刃有余地处理,享受着她依赖的姿态,像个慷慨的神明。

而这一次,是第四次。

电话拨出的瞬间,她的心跳甚至没有一丝紊乱。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是为她过去的人生敲响的丧钟。

电话被接通了。

那头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想必他还在书房处理公务。沈黎川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说。”

只有一个字,简短,有力,不容置喙。

池语将手机贴在耳边,嘴唇翕动,声音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温软又带着一丝依赖的调子:“黎川,是我。”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我……”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需要庇护的小动物,“我有点害怕。窗外的风声,好像……好像有人在哭。”

这是一个愚蠢又矫情的理由,却是“池语”会说的话。那个永远需要他保护、离开他就会不知所措的池语。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混杂着钢笔搁在桌面的清脆声响。沈黎川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那是对猎物绝对掌控下的逗弄。

“怕?”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把窗帘拉上,或者,弹首曲子。你的琴声,比什么都管用。”

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为什么突然感到害怕。因为在他眼里,她的情绪本就该由他一手掌控,无论是恐惧,还是安宁。

“好。”池语乖巧地应下,指尖却在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上缓缓收紧,“那……我先挂了。”

“嗯。”

通话被干脆地挂断。

池语维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她将手机拿到眼前,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解脱。

她毫不犹豫地抽出SIM卡,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那片小小的塑料,指腹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