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人:池语。
宣告死亡原因:意外车祸。
沈黎川死死盯着那份证明,指节捏得发白。他环顾这间空无一人的书房,这里曾是他掌控一切的牢笼,此刻却成了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以为她是召之即来的宠物,却不知,她早已织好了网,从他眼皮底下,完成了这场最彻底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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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特罗姆瑟。
北纬六十九度的极光尚未降临,但永恒的白昼已足够将这片名为“峡湾之眼”的深海研究站照得剔透。极地的冷风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阻隔在外,实验室内只有精密仪器运转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池语,或者说,现在的“苏聆”,正戴着降噪耳机,静静地凝视着屏幕上不断跳跃的声波曲线。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科研服,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修长的脖颈。三年的时光洗去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属于“金丝雀”的柔弱与怯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冷静与专注。她的美,不再是被人赏玩的精致,而是一种带着智慧锋芒的锐利。
耳机里,是来自深海的回响。
那是座头鲸的歌声,空灵、古老,带着某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神秘力量。这是她研究的核心——试图破译这些深海巨兽的声纹密码,建立人类与它们沟通的桥梁。
“苏。”
实验室主任,一位名叫安德森的挪威老人,端着一杯咖啡走到她身边,声音温和。
苏聆摘下耳机,那双曾盛满过隐忍与麻木的眼睛,此刻清澈如冰川融水。“安德森教授。”
“你的论文《论特定频率在鲸豚声呐系统中的共鸣与干扰》在《自然》上引起的轰动,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大。”安德森的眼中满是赞许,“董事会那边已经松口,只要我们在下个月的申海世界科技峰会上能争取到新的投资,‘深海之声’项目就能顺利进入第二阶段。”
苏聆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语气平稳:“我明白。我已经整理好了所有核心数据,准备一份完整的路演方案。”
“辛苦了。”安德森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最大的潜在投资方……听说最近在亚洲市场的动作非常激进,风格强硬,未必会对我们这种长线基础科研项目感兴趣。”
苏聆的指尖顿了一下,但只有一瞬。她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总会有办法的。”
安德森离开后,实验室再次恢复安静。苏聆重新戴上耳机,将自己沉浸在鲸豚的歌声里。在这里,没有沈黎川,没有许梦,没有那些屈辱与算计的过往。只有纯粹的科学,和深海的回响。
直到傍晚,她才结束工作,独自一人来到研究站外的悬崖边。
凛冽的海风卷起她的衣角,远处的海面在极昼的柔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魔幻的蓝。她闭上眼,感受着风的轨迹,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律。这是她三年来养成的习惯,在一天的喧嚣后,用自然的声音将自己重新校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串复杂的乱码,标题却让她瞳孔微缩——
【关于您母亲当年手术费的最终审计报告】
池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母亲的手术费,是她一生的枷锁,也是她屈从于沈黎川的根源。她以为自己早已斩断了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