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惊雷撕裂了京北的夜空,暴雨如注,疯狂地砸在裴家庄园落地窗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舒窈站在玄关处,手里捧着刚煮好的姜茶,瓷杯壁传来的温度却怎么也暖不进她冰凉的指尖。
大门被猛地推开,裹挟着湿冷雨气的风呼啸而入。裴舟屿高大的身影踉跄着跨过门槛,昂贵的黑色衬衫紧贴在身上,背部洇开大片暗红的血迹,一道道皮开肉绽的鞭痕触目惊心。
“舟屿!”舒窈手中的姜茶重重搁在玄关柜上,茶水四溅。她顾不上溅到手背的滚烫,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男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腥气,直冲鼻腔。舒窈的手指刚触碰到他的手臂,便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的紧绷。
“没事。”裴舟屿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力隐忍的痛楚,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安抚,“老样子,回书房处理就好,别脏了你的手。”
又是这句“老样子”。
舒窈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狠狠颤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自从嫁给他,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会带着一身伤回来。外界都传裴家家规森严,裴舟屿是因为护着她这个毫无背景的“灰姑娘”,才屡屡触怒家族长辈受罚。
她曾无数次跪在裴家祠堂外求情,也曾在他昏睡时哭着为他擦拭伤口。这份愧疚与爱意,早已在无数个这样的夜里,刻进了骨血里。
舒窈咬着下唇,强忍住眼眶的酸涩,扶着他穿过长廊,走进二楼的书房。
书房内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与血腥味交织的诡异气息。舒窈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用棉签蘸了碘伏,跪在沙发旁,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后背被血水浸透的衬衫。
棉签触碰伤口的瞬间,裴舟屿背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忍一忍。”舒窈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手下动作愈发轻缓。她看着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眼底的痛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想,如果她的存在注定是他受苦的根源,那她该如何自处?
裴舟屿侧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覆在舒窈的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窈窈,”他低唤,语气里带着疲惫的沙哑,“别怕,只要能守住你,这点伤不算什么。”
舒窈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她抽回手,继续为他上药,动作温柔而专注。
“我去给你拿件干净的睡袍。”处理完伤口,舒窈轻声说道。她站起身,替他掩好衣襟,转身走向衣帽间。
就在她从衣帽间拿着睡袍折返时,书房通向露台的推拉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裴舟屿不知何时起身走到了那里,背对着室内,正拿着手机通话。
舒窈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隐在厚重的丝绒窗帘投下的阴影里。
暴雨声掩盖了她放轻的脚步,却无法完全隔绝男人那清晰传来的声线。
那声音……和刚才那个痛楚隐忍的男人判若两人。
没有了沙哑,没有了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淡漠,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而狠戾。
“……今晚的戏码很成功。”
舒窈捧着睡袍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柔软的布料里。
“季家那边的盯梢刚撤走,暂时不会怀疑到我头上。”裴舟屿对着手机那头冷冷吩咐,“告诉清薇,让她安心养胎,别被这种小事乱了阵脚。舒窈这里……很好掌控,不会有任何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