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翻找那些明面上的文件。裴舟屿那样的人，最核心的秘密绝不会放在外面。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书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上——那是整个书桌唯一带锁的抽屉。

舒窈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精密的电子密码锁。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裴舟屿平日里输入密码时的手势。他从不避讳她在场，因为他自信她看不透，或者自信她永远不会背叛。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极其冷静地输入了六个数字：0815。

那是许清薇的生日。也是裴舟屿手机里那个备注为“薇”的联系人的生日。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舒窈的心跳在这一刻诡异地平复下来，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她拉开抽屉，里面没有商业机密，没有合同，只有一只陈旧的丝绒盒子。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舒窈拿起照片，借着月光看去。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站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对着镜头笑得肆意张扬，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整个夏日的阳光。

那一瞬间，舒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因为她看见了那张脸——

那是她无数次在镜子里看到的，属于自己的脸。除了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更加桀骜不驯外，五官、轮廓，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舒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照片的细节。女孩的手腕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手腕内侧，赫然印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胎记！

舒窈猛地扔下照片，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惊恐的尖叫。

她疯了一般卷起自己左手的袖子，将那截白皙的手腕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

在那原本该有胎记的位置，只有一道横贯手腕的、陈旧的手术疤痕。那是她十岁那年，从一场高烧中醒来后，哭闹着觉得那个胎记难看，家里人便依着她，找医生做手术去除了。

可如果……如果那个胎记是独一无二的，如果照片上的人真的是……

舒窈颤抖着重新捡起照片，翻到了背面。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致舟屿，愿我们永远在一起。——清薇】

许清薇。

轰隆——！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炸响，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

舒窈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被刻意遗忘的碎片开始疯狂地拼凑。

怪不得。

怪不得裴舟屿会对“季家”二字如此敏感，却又讳莫如深。

怪不得他明明有无数种方式可以羞辱她，却偏偏要用“受罚”这种苦肉计来将她留在身边。

怪不得他手机里那个叫“清薇”的女人，会有那样一双与她相似、却更加骄傲的眼睛。

原来，她不是舒窈。

或者说，她不仅仅是舒窈。

她是那个被称为“季家”的隐世家族里，某个遗失的、重要的存在。而眼前这个叫许清薇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正主”，是裴舟屿心尖上的白月光。

而她舒窈，不过是一个有着相同容貌、却被抹去了身份、用来掩人耳目的替身。一个完美的、听话的、不会有任何变数的棋子。

那些深夜里他带着伤痕回来时，她流的每一滴眼泪，熬的每一个通宵，小心翼翼涂抹的每一寸药膏……

都像是一场荒诞至极的小丑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