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低下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自己”,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丑陋的疤痕。
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但那不是软弱的泪,而是滚烫的、燃烧着恨意的岩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了那行钢笔字迹。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
窗外的闪电再次划过,惨白的光映照着她的脸。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悲伤,没有了震惊,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冰冷和决绝。
脑海中,关于“季家”的记忆碎片,如同沉睡的巨兽,在这一刻苏醒。
她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睡衣口袋,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抽屉复原,锁好,抹去一切痕迹。
舒窈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了谎言的书房,转身走入黑暗。
爱意已死。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裴舟屿的金丝雀。
她是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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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暴雨如注。
雨水疯狂地砸在裴家庄园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华丽的牢笼彻底吞噬。
舒窈刚回到主卧,将那张藏着惊天秘密的照片妥善藏好,心脏还在因为那句“愿我们永远在一起”而阵阵抽搐。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大门被粗暴推开的巨响,夹杂着佣人惊慌失措的阻拦声。
舒窈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走出卧室,站在二楼的扶手边向下望去。
只见许清薇浑身湿透地站在玄关处,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娇花。她死死抓着裴舟屿的手臂,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
“舟屿,我好怕……我真的好怕……”许清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示弱,“那个人……他一直跟着我,我感觉他要杀了我……”
裴舟屿的背影僵硬,舒窈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骤然升起的戾气与紧张。那种紧张,是舒窈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哪怕是当初他“受罚”归来,满身是血,他也只是冷漠地自己处理伤口,从未流露过一丝脆弱。
“别怕,有我在。”裴舟屿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他反手握住许清薇冰凉的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用自己的大衣将她裹紧,“没人能动你。”
这一幕,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舒窈的心脏。
原来,他也会这样温柔地去安抚一个人。原来,他也会为了一个人而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舒窈站在阴影里,看着楼下那对旁若无人的璧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正传来一阵细微的、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引发的抽痛。
她想转身回房,不想再看这出刺眼的戏码。
可许清薇却偏偏不让她如愿。
“舟屿,”许清薇在他怀里抬起泪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二楼的舒窈,那双和舒窈极其相似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挑衅与示威,“那位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她看我的眼神好冷……是不是因为我打扰了你们?”
裴舟屿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直射向舒窈,眉头紧锁,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舒窈,下来。”他命令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舒窈没有动。
她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那双曾经盛满爱意与依恋的眸子,此刻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