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种田,陛下夜夜来翻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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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冷宫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窗前那块菜地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像是野狗在刨食。我从硬板床上坐起来,摸过床头的锄头,眼神冰冷。

这贼已经连着偷我三天了。第一天,丢了俩水灵灵的萝卜。第二天,

我刚熟的番茄被啃得乱七八糟。今天,

他竟敢把主意打到我过冬的口粮——那几窝宝贝红薯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趿拉着布鞋,悄无声息地摸到菜地边上。借着清冷的月光,

一个颀长的黑影正蹲在我的红薯藤下,动作熟练地刨着土。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袍子,

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上面的龙纹刺绣被泥土蹭得灰扑扑的,

像一条在泥里打滚的倒霉蚯蚓。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荒谬的惊涛骇浪。三年了。

自从我被他亲手打入冷宫,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就再也没踏足过这里一步。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一号人,忘了他曾亲口许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也忘了他亲手递给我的那碗堕胎药,和我们那个未成形就化作一滩血水的孩子。

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就只剩下宫墙内外的死别。可现在,他,九五之尊的萧景玄,

居然三更半夜翻墙跑进冷宫,就为了偷我几颗红薯?他手里的动作很快,

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不一会儿,就刨出个头不小的红薯,他也不嫌脏,

随便在袍子上一擦,张嘴就「咔嚓」咬了一口。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也格外……欠揍。我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陛下,好吃吗?」

那啃着生红薯的背影猛地一僵,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嘴里还叼着半块红薯,嘴角沾着新鲜的泥土,

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和惊慌。那双曾经睥睨天下,决定我生死的凤眸,

此刻瞪得像铜铃,映着我的倒影。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我往前走了两步,

用锄头柄指了指他手里的「赃物」,「生红薯性凉,陛下龙体金贵,吃多了怕是要闹肚子。

要不要臣妾给您架个火,烤熟了再吃?」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萧景玄的脸,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转红,再从红转青。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还挂着几片红薯叶。

他试图恢复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派头,可嘴角的泥点子彻底出卖了他。「放肆!」

他声音嘶哑,色厉内荏,「沈扶桑,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知道啊。」我点点头,

用锄头在地上划了条线,「我在跟一个三更半夜,翻墙闯入我这‘皇家菜地’,

偷窃臣妾过冬口粮的贼说话。」我特意加重了「皇家菜地」四个字。这里是冷宫,

是全天下最晦气的地方。可我偏要告诉他,这地方,现在是我的。

我看见萧景玄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羞恼,

有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狼狈。「朕……」他卡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朕只是路过,

见这红薯长势喜人,替你……品尝一二。」我差点笑出声。路过?

冷宫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他从金碧辉煌的乾清宫「路过」到我这儿,

比从京城南门走到北门还远。品尝?有偷吃的品尝法吗?「哦,那多谢陛下替臣妾品尝了。」

我皮笑肉不笑,「品尝完了吗?尝完了可以把剩下的还给我吗?我这人穷,

还得靠它们活到明年开春呢。」我伸出手,摊开在他面前。那只手,

曾经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今却布满了薄茧,指甲缝里还嵌着白天除草时留下的泥。

萧景玄的视线落在我手上,眸色瞬间暗沉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沈扶桑,你就这么跟朕说话?」

「不然呢?」我歪了歪头,扯出一个敷衍的笑,「难道要我跪下谢主隆恩,

感谢您大半夜不睡觉,不陪您那位捧在心尖尖上的林贵妃,翻山越岭地跑来我这破地方,

偷吃我几颗不值钱的红薯?」「感谢您让我想起,原来我还没死,还喘着气,

还能有东西被您惦记着?」我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又冷又硬,专往他心窝子里扎。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握着红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扶桑……」

他突然换了个称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哀求。我心口猛地一抽,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扶桑。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唤我的。在他还是太子,

而我是他唯一的太子妃时,在东宫那株我们亲手种下的合欢树下,他拥着我,

一遍遍地在我耳边低语。他说,扶桑,你是我的神木,是我唯一的归宿。后来,

这棵神木被他亲手推下神坛,连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摔得粉身碎骨。我垂下眼,

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陛下,请自重。」我冷冷地说,「这两个字,我担不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看着我,眼底的痛色几乎要溢出来。那不是装的。可那又如何?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僵持中,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萧景玄浑身一震,如梦初醒。他看了一眼我这破败的院墙,又看了一眼我,最后,

他把手里那啃了一半的红薯往怀里一揣,竟一个字没多说,

转身就以一种与他帝王身份极不相符的敏捷,攀上墙头,翻了出去。动作之熟练,

让人叹为观止。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红薯叶,

打在我的脚踝上,冰凉。我低头,看向被他刨开的那个坑。坑边,

还孤零零地躺着一颗被他遗落的,沾满泥土的小红薯。我弯腰捡起它,拍了拍上面的土。

然后,我笑了。笑得比这冷宫的月光,还要凄凉。02.我这人,护食我以为那晚之后,

萧景玄会因为颜面尽失,再也不会来了。是我低估了他的脸皮厚度。第二天夜里,

同样的时辰,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准时响了起来。我没动。我白天的时候,绕着我的菜地,

用最结实的麻绳,精心布置了几个绊马索。不高,刚好离地三寸,专绊脚踝。果然,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我慢悠悠地爬起来,

点上油灯,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茶,走到门口。借着昏黄的灯光,只见我们尊贵的万岁爷,

正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结结实实地趴在我的黄瓜架子下面。

他身上那件低调奢华的玄色常服,此刻和大地母亲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吹了吹碗里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陛下,

这么晚了还来视察民情,真是辛苦了。」萧景玄从地上抬起头,

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黑得像锅底。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目光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沈!扶!桑!」他一字一顿,仿佛在咀嚼我的骨头。「臣妾在。」我乖巧地应了一声,

又喝了口茶,「陛下摔疼了吗?需不需要臣妾扶您一把?不过我这手劲大,

怕一不小心把您龙骨给捏碎了。」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撑着地想爬起来,

却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定睛一看,他的脚踝正被我的麻绳紧紧缠着。

我好心地提醒:「陛下,别乱动。我这绳子系的是活结,越挣越紧。

您要是想明天早上被巡逻的禁军发现当朝天子吊死在冷宫的菜地里,您就继续。」

萧景ag玄的动作僵住了。他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仿佛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狼王,

暴戾、凶狠,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憋屈。我们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趴着,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峙。他英俊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即使如此狼狈,也丝毫不减他半分的威势。只是这威势在我面前,

早已不管用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终于败下阵来,声音里满是挫败。「不想怎么样。」

我放下茶碗,慢悠悠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距离瞬间拉近,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形成一种古怪又极具侵略性的味道。我伸出手,在他错愕的目光中,

轻轻弹了弹他肩上的一片菜叶。「我只是想告诉陛下,」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情人间的呢喃,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刺骨,「我这人,护食。不管是地里的红薯,

还是别的什么。谁要是敢动,我就敢跟他拼命。」我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滚烫的脖颈。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皮肤下那克制不住的战栗。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明知道朕不是……」「不是什么?」

我打断他,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不是贼吗?

可是在我看来,您和那些偷鸡摸狗的贼,没什么两样。」我收回手,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哦,还是有区别的。」我补充道,「他们偷的是寻常物件,

而您偷走的,是我的一辈子。」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在冰冷的门板上,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外面沉寂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却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解绳子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他没有离开,

而是走到了我的窗下。「扶桑,」他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窗户纸传来,

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脆弱,「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们的孩子……」

我的心猛地一缩,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我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滚!」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萧景玄,你给我滚!」窗外的人影僵住了。许久,

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然后,脚步声渐行渐ve远,最终消失。

我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滚烫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浸湿了粗布的裙摆。

萧景玄,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在我已经学会在废墟里种出花的时候,又跑回来,

告诉我这片废墟原本可以不是废墟?你知不知道,这样比一开始就杀了我,还要残忍一百倍。

这一夜,我抱着膝盖,在冰冷的地板上坐到了天亮。第二天,我推开门,

准备去给我的宝贝菜地浇水。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食盒。紫檀木的,雕着繁复的云纹,

一看就是御膳房的东西。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几碟精致的点心。

我端起食盒,走到墙角,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进了我沤肥的坑里。上好的燕窝粥,

用来浇灌我的大白菜,想必它们会很喜欢。至于萧景玄,他的人,他的东西,我沈扶桑,

这辈子都不想再沾染分毫。03.那场雨,下在我心里连着几日,萧景玄没有再来。

我的菜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门口也再没出现过那个精致的食盒。我以为他终于知难而退,

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那么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我把这点可笑的情绪归结为:少了个半夜送上门来给我戏耍的乐子,日子都无聊了些。

我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给我的白菜除草,给我的番茄搭架子,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

就好像在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它们不会说话,不会背叛,你给它们一分心血,

它们就还你一分果实。比人可靠多了。这天下午,天色忽然阴沉下来,乌云像是打翻的墨汁,

在天边迅速铺开。我赶紧把晾在院子里的干菜收进屋里,刚关上门,

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夏日的雷雨,来得又急又猛。我坐在窗边,

听着外面狂风暴雨的声音,心里盘算着我那刚搭好的黄瓜架子,能不能扛得住。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我愣住了。这冷宫,除了偶尔来送些残羹冷饭的小太监,

从来不会有人主动上门,更别说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谁?」我警惕地问。

外面没有人回答,只有更响亮的敲门声,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过去,从门缝里往外看。只一眼,我就僵在了原地。门外,

萧景玄浑身湿透地站在我的屋檐下。他没打伞,也没穿戴龙袍,只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常服,

墨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他俊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洇湿了胸前一大片衣襟。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嘴唇冻得发白,

脸色却有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靠着门框,身体微微发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我的心,

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你来干什么?」我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凤眸在昏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亮,亮得有些灼人。「……朕,路过。」

他再次用那个蹩脚的借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呵。」我冷笑一声,

「陛下真是好兴致,这么大的雨,专门路过我这漏雨的破房子。」「没有漏雨。」他突然说。

我一愣。「上个月,朕命人来修葺过。你这里的瓦,换的都是琉璃瓦。」他看着我,

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一下。

怪不得,去年的雨季,我这屋子四处漏水,今年却安然无恙。

我只当是内务府那帮人良心发现,却没想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他没有回答,只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身体晃了晃,

眼看就要倒下。我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拉开了门。他顺势就倒了进来,

滚烫的身躯带着一身的湿气,结结实实地压在我身上。我被他撞得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而他就这么压着我。属于他的、那股混合着龙涎香和雨水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我笼罩。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烫得惊人。「你发烧了。」我皱眉。「嗯。」他闭着眼睛,

声音微弱得像只小猫,「好冷……扶桑,我好冷。」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那熟悉的温度,那熟悉的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

猛地撬开了我尘封已久的心门。我挣扎着想推开他,他却像个孩子一样,死死地环住我的腰,

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用力地蹭了蹭。「别动……让朕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脆弱的恳求,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杀伐果决的帝王模样。

我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我叹了口气,

认命地把他半拖半扶到我那张简陋的硬板床上。他的衣服全湿了,必须换掉。

我找出我那去世多年的父亲留下的一套粗布衣服,扔在床边。「自己换,

不然就穿着湿衣服等死。」我没好气地说完,转身去给他熬姜汤。等我端着姜汤回来时,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那身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却也褪去了他一身的龙袍威仪,多了几分寻常男子的气息。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我。我的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一个简陋的木制牌位,上面没有刻字。那是……我为我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立的。

空气瞬间凝固。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个牌位,

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迟迟不敢落下。「阿元……」他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我的身体如遭雷击。阿元。我们曾经给孩子取好的乳名。元,始也。

希望他是我们幸福的开端。没想到,却成了我们一切的终结。这件事,只有我和他知道。

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你怎么……」我声音发颤。「我都知道。」他闭上眼,

两行滚烫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和他脸上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扶桑,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那天你没有推林若烟。是她自己摔倒,嫁祸于你。」「我知道,那碗药,

是她买通了太医院的人,瞒着我换掉的安胎药。」「我知道,我们的阿元,

是被他们……活活害死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一个帝王,

一个视颜面如性命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姜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那场瓢泼的大雨,

仿佛从窗外,下到了我的心里。这么多年,我所承受的所有委屈、不甘、怨恨,在这一刻,

被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全部揭开,血淋淋地摊在阳光下。我以为我会哭,会闹,

会冲上去撕碎他。可我没有。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所以呢?

」我说,「你知道了,又如何?」「你想让我感激涕零,谢你终于还我清白?

还是想让我原谅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跟你玩你侬我侬的把戏?」「萧景玄,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你一句‘对不起’抹平?」「可是你忘了,

死掉的,是我们的孩子。」「也是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沈扶桑。」

04.贵妃的“问候”**那场雨后,萧景玄病了一场。他没有回他的乾清宫,

就赖在我这冷宫里不走了。美其名曰:养病。我没赶他。不是心软,而是懒得。

一个存心耍赖的皇帝,我能有什么办法?把他打出去?不出半个时辰,

禁军就能把我的菜地踏平。我索性当他不存在。他睡我的床,我就在地上打地铺。

他想吃我做的饭,我就多煮一碗,反正多个人也吃不穷我。只是我做饭,向来不放盐。

因为当年,林若烟陷害我的时候,其中一条罪名,就是说我嫉妒她受宠,

在她的安胎药里下了盐,意图让她水肿。简直荒谬。可萧景玄信了。从那以后,

我便再也不碰盐。萧景玄吃着我煮的寡淡无味的菜粥,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一碗接一碗地吃,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我看着他,心里只有冷笑。

现在来装什么情深义重?早干嘛去了?这天,我正在菜地里翻土,准备种下过冬的白菜。

冷宫那扇常年紧闭的宫门,却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阳光下,一个穿着华丽,

仪态万千的身影,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林贵妃,

林若烟。她依旧是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眉眼含笑,仿佛不是来冷宫这种晦气地方,

而是来逛御花园的。「哟,姐姐这里的空气,就是比外面清新些。」

她用绣着金丝牡丹的帕子,故作姿态地掩了掩口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却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我直起身,手里还拿着沾满泥土的锄头,冷冷地看着她。

「贵妃娘娘大驾光临,我这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我语气平淡,连腰都懒得弯一下。

林若烟的脸色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妹妹我啊,

是听说姐姐在这里过得清苦,特地来看看你。」她说着,对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立刻捧着一个食盒上前。「这是妹妹宫里小厨房新做的牛乳菱粉香糕,姐姐尝尝鲜。」

我看着那盘精致得不像话的点心,扯了扯嘴角。我记得,我怀着阿元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后来,我被打入冷宫,听说这道点心,就成了林若烟的最爱。她甚至还告诉萧景玄,

这是她从小就喜欢的味道。真是可笑。鸠占鹊巢,连口味都要一并霸占。「不必了。」

我淡淡地说,「我这人肠胃不好,吃惯了粗茶淡饭,消受不起这么金贵的东西。」

林若烟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在我这破败的院子里环视了一圈,

目光落在我那张晾衣服的竹竿上,上面挂着一件明显是男子的粗布衣裳。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姐姐这里,怎么会有男人的衣服?」她故作惊讶地问,声音却尖锐了几分。我心里冷笑。

这狐狸,鼻子倒是挺灵。怕是宫里已经传出风声,她坐不住了,特地跑来查探虚实的。「哦,

你说这个啊。」我随手用锄头柄指了指那件衣服,「前几日下了大雨,墙头塌了块砖,

砸伤了个路过的太监。我看他可怜,就让他进来避了避雨,把我的旧衣服给他换上了。」

我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反正这冷宫,死个把人都是常事,更别说只是个受伤的太监了。

林若烟将信将疑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可我现在的脸,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原来如此。」她勉强笑了笑,

「姐姐还是这么心善。」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姐姐,妹妹我劝你一句。这冷宫,就该有冷宫的样子。

不该你碰的人,不该你动的心思,最好都收起来。」「不然,你那个没福气活下来的孩子,

怕是会在黄泉路上,等得很孤单呢。」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毒蛇的信子,

舔舐着我心上最深的伤口。我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恨意再也无法掩饰。

我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和快意。她就是在故意激怒我。她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

我握着锄头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就在我几乎要控制不住,

想一锄头刨开她那张伪善的脸时,屋里突然传来一个慵懒而沙哑的男声。「外面是谁在吵?」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林若烟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一干二净。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萧景玄。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底那股翻涌的杀意,

忽然就平息了。我笑了。我扔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条斯理地说:「哦,

忘了跟贵妃娘娘说了。」「我救的那个‘太监’,好像还没走呢。」

05.你以为朕护不住你?林若烟的脸色,比我地里那还没长成的白萝卜还要白。

她嘴唇哆嗦着,看着那扇门,像是看见了什么鬼怪。「陛、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她声音发颤,连基本的仪态都维持不住了。我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靠在我的锄头上,

像是在看一出好戏。「我怎么知道?」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可能是我这菜地风水好,

不仅招贼,还招真龙天子吧。」屋里的萧景玄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门「吱呀」

一声被拉开。他穿着我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就那么站在门口。他病还没好利索,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凤眸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寒霜。他看都没看林若"烟一眼,

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挑了挑眉,

没说话。而林若烟,在看清萧景玄穿着一身平民布衣,从我这破屋子里走出来的那一刻,

她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陛下!您怎么……您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您龙体金贵,万一……」她哭得梨花带雨,

楚楚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这演技,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萧景玄这才把目光转向她,那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子。「谁准你来这里的?」

林若烟身子一抖,哭声都顿住了。「臣、臣妾是听说姐姐在这里过得不好,

所以……所以才来看看……」「过得不好?」萧景玄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朕看她过得好得很。倒是你,贵妃的仪仗,跑到这冷宫来耀武扬威,

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吗?」林若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臣妾不敢!

臣妾知错了!求陛下恕罪!」萧景玄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他径直走到我身边,

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手,用他那还带着病中虚弱温度的手指,

轻轻擦去我脸颊上沾到的一点泥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我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