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依偎在裴青川的怀里,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假面,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季湘君所在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季湘君能看懂的恶毒与警告。
她在说:你看,连鬼魂都抢不走的东西,我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季湘君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震颤。她看着裴青川细心地替苏映雪拈去发间的彩带,那个曾有严重洁癖、连别人碰一下衣角都会皱眉的男人,此刻却温柔得不像话。
原来他不是不爱,只是不爱她。
“我不脏……”
季湘君终于喊出了声。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呐喊,而是一句破碎的、带着哭腔的低语。
她死死地盯着裴青川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嘶吼着:我不脏!裴青川,我一点都不脏!脏的是你们,是这场肮脏的交易,是这个窃取了我一切的小偷!
然而,这句辩解注定只有风听得见。
随着新人走下红毯,宾客们纷纷起身,簇拥着他们走向宴会厅。人群穿透过季湘君的身体,带起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她像是一尊被遗弃在废墟中的雕像,看着曾经的爱人拥着替身,一步步走远。
巨大的羞耻感和愤怒几乎要将她吞噬。
手腕上的灼痛感骤然加剧,那三道红痕仿佛被泼了滚油,疼得她几乎蜷缩起来。她低头看去,只见其中一道红痕的颜色正在飞速变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了一部分。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了。
透过自己的胸口,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后方墙壁上挂着的油画。
倒计时开始了。
季湘君踉跄着后退,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喧嚣。可她无处可逃。这偌大的京市,这繁华的人间,早已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咦?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一个路过的侍者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了一眼季湘君刚才站立的位置。他明明感觉到一阵冷风刮过,还隐约看见了一抹残影。
但那里空空如也。
季湘君躲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裴青川,你看到了吗?
我就在这里。
在你一步之遥的地方,在你亲手筑起的地狱里,看着你,也看着我自己,一点点腐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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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季湘君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哪怕她知道这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那个年轻的侍者走了进来,目光在空旷的洗手台和紧闭的隔间门板上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遗落的物品。
他的视线掠过季湘君所在的角落时,明显停顿了一瞬。
那是一种本能的、对“异常”的感知。侍者微微皱眉,眼神里带着困惑,仿佛在一片平静的水面上看到了不该存在的涟漪。他犹豫着,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鞋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季湘君屏住了呼吸——如果她还有呼吸的话。
就在侍者距离她不到半米,即将穿过她虚无的躯体时,门外传来了同事的呼唤:“阿杰,快点!裴先生那边要加酒了!”
“来了!”侍者回过神,应了一声,最后疑惑地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角落,转身快步离开。
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季湘君才敢大口地“喘息”。那是一种纯粹的心理动作,没有空气进出肺部,只有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烈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