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珩终于动了。他缓缓抬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沈栀身上,从她洗得发白的制服领口,移到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最后定格在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过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沈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迈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到茶几旁。她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机械地放下托盘,拿起了那瓶未开封的烈酒。
“砰——”
一声突兀的脆响。
是沈岁珩随手将手中的玻璃茶杯重重磕在了大理石桌面上。力道之大,杯口的茶水瞬间飞溅而出,滚烫的茶汤混合着尖锐的碎片,直直朝着沈栀的手背和小腿袭去。
“啊!”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沈栀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但常年刻在骨子里的忍耐让她动作僵在半空。她护住了小腹,却没躲过那些飞溅的滚烫液体。
灼烧般的刺痛瞬间在手背上炸开,白皙的皮肤迅速泛起一片狰狞的红肿。几片锋利的碎瓷片更是直接划破了她的裤袜,嵌入了小腿的皮肉,鲜血立刻渗了出来,与茶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啧,真晦气。”宋清柠嫌恶地皱起眉,往沈岁珩身边靠了靠,“岁珩,你看她把地毯都弄脏了。”
沈岁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误入房间的蟑螂。他无视了她手背上刺目的烫伤,也无视了她小腿上渗出的血迹,只是用那毫无温度的声音命令道:“跪下,擦干净。”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栀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那里曾经盛满过温柔与宠溺,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的嘲弄和恨意。
“怎么?”沈岁珩微微倾身,压迫感扑面而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五年不见,连伺候人的本职工作都忘了?还是说,你觉得这点伤,配不上你今晚的出场费?”
沈栀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胃部的剧痛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黏腻而冰冷。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那是她唯一的救命钱。
沈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倔强被死死压下,只剩下一潭死水般的顺从。她缓缓屈膝,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去擦地毯,而是伸出那双颤抖的手,去捡拾那些散落在地的锋利碎片。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瓷片边缘,一块碎片就划破了她的指腹,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滴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不起眼的小花。
痛。钻心的痛。
但这痛楚,却远不及胃里那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绞痛。她感觉胃酸正在疯狂地腐蚀着她的内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被她死死咽了下去。
她必须忍。必须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布。
就在她艰难地将最后一块碎片拢入掌心时,一股阴影笼罩了她。
沈岁珩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她面前。他穿着锃亮的黑色军靴,靴底沾染了些许茶渍。他伸出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她跪地的膝盖,动作轻佻而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