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当时说：“江亦，当你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连尊严都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打这个电话。但你要想清楚，一旦拨通，你就再也不是那个普通的江亦了。那是通往地狱的路，也是通往王座的路。”

那时他不屑一顾，他有谢薇然，有爱情，他不需要王座，更不需要地狱。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对面没有说话，没有呼吸，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那是一种训练有素、如同机器般的等待，在等待一个沉睡的魔鬼苏醒。

江亦张了张嘴，雨水混着血水涌进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许久，咳嗽平息。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那一瞬，他眼底所有的悲痛、愤怒、不甘，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凝结成一片万年不化的冰原。

那个卑微乞求的丈夫，那个痛失爱女的父亲，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他对着听筒，用嘶哑到极致、却冰冷得如同淬毒刀锋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整个云京市的话：

“是我。”

“来接我。”

“我要……整个谢家，血债血偿。”

电话那头的死寂被打破了。一声低沉、恭敬，却带着雷霆般力量的声音传来：

“遵命，少主。”

电话挂断。

江亦松开手，手机滑落在地，屏幕彻底碎裂，最后的光亮也归于黑暗。

他依旧坐在那里，任由暴雨冲刷。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弃犬。

他是猎手。

是即将挥动屠刀的修罗。

巷口，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停。车门打开，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撑着黑伞快步走来，在他面前站定，恭敬地垂下头。

“少主，我们来晚了。”

江亦没有看他们，目光依旧落在地上那部碎裂的手机上。

“医院的费用，立刻结清。”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以最高规格，在家族陵园为……为小姐选一块墓地，风水最好的。”

“是。”

“还有。”江亦终于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那灯火在他眼中，不过是即将被焚毁的废墟，“谢氏集团，苏沐泽，查清他们所有的底细。我要他们每一分钱的来源，每一个见不得光的交易。”

“明白。”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谢薇然最在乎的那座艺术馆，资金链断裂的消息。”

“是。”

黑衣人没有一句废话，干脆利落地执行着命令。

江亦在他们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污渍，却洗不掉他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医院那亮着“抢救中”三个红字的走廊尽头。

谢薇然，你等着。

你想要我的一切，那我就亲手把你的一切，都毁掉。

你想要瑶瑶的骨灰去救你情夫的女儿？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化为灰烬。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部已经报废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擦去屏幕上的雨水，放回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伞之下。

身后，是无尽的雨夜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