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昂贵的紫檀木书架,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画。池语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书桌前,目光精准地落在刚才沈黎川匆忙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她没有去碰电脑,视线却落在了桌角那个半开的文件夹上。
刚才她端茶进来时,沈黎川的动作太急,似乎是从这个文件夹里抽走了什么,导致几张纸和一张照片滑落在桌沿,摇摇欲坠。
池语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张照片的前一秒,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她毫不犹豫地将它捡了起来。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照片上的女孩,有着一张和她极其相似的脸。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梁弧度。但那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照片里的女孩笑容肆意张扬,眉梢眼角都跳动着鲜活的生命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而她池语,是这团火焰熄灭后,被小心翼翼收集起来的一捧苍白的灰烬。
池语将照片翻了过来。
背面是刚劲有力的钢笔字迹,那是她看了三年、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字。
【致黎川,挚爱许梦】
“许梦”。
原来那个在睡梦中被他反复呢喃的名字,那个将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名字,终于有了具象的载体。
这一刻,过去三年里所有那些模糊的瞬间,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沈黎川透过她看向虚无某处的眼神,那些他偶尔流露出的、带着遗憾的低语“你最像她”,瞬间都有了答案。
像。
原来她只是一个“像”字。
池语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她只是觉得指尖冰凉,那股寒意顺着血管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冻住了。
她将照片原封不动地放回文件夹,将滑落的纸张整理整齐,确保一切都恢复成她进来前的样子。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离开了书房,步伐平稳,背脊挺得笔直。
回到卧室,那件白色的礼服还挂在衣架上,像一道苍白的幽灵。
池语走到床头柜前,目光落在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上。
距离合约到期,还剩五天。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最后的这几天里,像过去一千多个日夜一样,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直到时间耗尽,悄然离去。
但现在,她觉得一天都太多了。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她调出备忘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将原本模糊的“离开”计划,精确到了小时,精确到了每一步销毁痕迹的具体操作。
最后,她在文档的最顶端,敲下了四个字:
【销毁所有痕迹】。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城市吞噬。而在这座金丝雀的牢笼里,一场无声的告别,已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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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白色的礼服,最终还是穿在了池语的身上。
丝绸冰凉的触感紧贴着她的肌肤,面料上细密的珠绣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她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有着一张清冷精致的脸,眉眼低垂,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后摆放在此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