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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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沐卿浑身剧烈一颤,所有抵抗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猛地弓起身子,像一只被抛上岸的鱼,痛苦地蜷缩在角落里。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腥甜的血气却不受控制地从喉头翻涌而上,冲得她满口皆是。那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几乎要冲破她的指缝。

赵淮煜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因剧痛而不断颤抖的身子,看着她那双瞬间蓄满生理性泪水、却依旧死死隐忍的眼睛。

那不是装的。

他见过无数种痛苦的模样,真伪一辨即知。此刻的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那股濒临死亡的绝望气息,几乎要溢出整个车厢。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平安扣,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有些烫手。

“你……”他喉头一哽,竟不知该说什么。

崔沐卿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在血气翻涌的间隙,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是……是旧疾……早年在边关落下的病根……不碍事……”

她一边说,一边强忍着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冲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焚心蚀骨的毒发。

旧疾。

又是旧疾。

赵淮煜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有嫌恶,有怀疑,有暴怒,但在那层层叠叠的冰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破土而出,却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崔沐卿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身子软软地滑向一边,仿佛昏死过去。

赵淮煜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眼底的波澜被他强行压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原。

“废物。”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

他粗暴地将她甩开,仿佛方才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坐回了原位,对着车外冷冷喝道:“继续赶路!”

马车重新启动,颠簸再次传来。

崔沐卿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冷汗与泪珠。无人看见,在她死死捂住的指缝间,正无声地渗出一抹刺目的鲜红,滴落在她暗红色的衣衫上,晕染开一朵诡异的花。

那剧痛并未随着马车的前行而平息,反而如跗骨之蛆,一寸寸啃噬着她残存的生机。她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每一次下沉,都离那无边的黑暗更近一步。

她知道,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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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官道旁的客栈简陋而清冷。

赵淮煜因摄政王府的紧急密信,不得不暂时离开客房,前往楼下的僻静处议事。沉重的木门被他带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也暂时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崔沐卿紧绷的脊背才敢微微松懈下来。她蜷缩在床榻的角落,整个人被巨大的疲惫和体内残余的剧痛包裹着。白日里在马车中的那一番毒发与强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的她,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徒留一副残破的躯壳在这人世间苟延残喘。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只早已被汗水与血渍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