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的小腹,虽然那里依旧平坦,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某种不容置喙的安排:“以后有了孩子,总要有人管着家。”
苏晚星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收紧,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麻。原来在他未来的蓝图里,她的角色已经从“并肩的设计师”变成了“全职太太”。那她这七年,这无数个日夜的坚持和付出,算什么?
算一个笑话吗?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爱了七年的脸。曾经,她以为那是她世界里的神祇,是她仰望的光。可现在,隔着这盏冰冷的台灯光,她忽然发现,那层光环褪去后,剩下的只有傲慢和自私。
“怎么不说话?”江辰似乎对她的沉默有些不满,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惯用的、居高临下的宠溺,“乖,别闹脾气。我是为了我们好。”
苏晚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江辰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的眼神冷了下来,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即嗤笑一声,转身走向衣帽间。
“你自己想清楚。别到时候又哭哭啼啼的,看着烦。”
脚步声远去,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晚星缓缓走到书桌前。那几张承载着她全部心血的图纸就那样随意地压在几份商业合同下面,边缘甚至被一只昂贵的钢笔压出了折痕。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那叠图纸从纸张的重压下抽出来。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上面还有几处明显的铅笔修改痕迹。她记得那是大三的暑假,他们为了一个设计竞赛,住在没有空调的老旧公寓里。她热得中暑,江辰笨手笨脚地给她煮绿豆汤,结果差点把厨房烧了。
那时候的他,会因为她画出一个绝妙的结构节点而兴奋地抱住她转圈,会眼睛发亮地说:“晚星,我们一定能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的设计。”
那些誓言犹在耳边,可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她头晕目眩。
原来,那些所谓的“共同记忆”,在他眼里,只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废纸”。原来,她引以为傲的才华,在他看来,只是“没出息”的消遣。
苏晚星没有哭。
眼泪是软弱者的宣泄,而此刻,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身体里所有的温热和期待。
她走到书桌旁的垃圾桶边,那里静静地躺着几张被揉成一团的废纸。她弯腰,将它们捡起来,展开。
那是她笔迹的草图,因为被揉皱过,上面的线条显得扭曲而卑微,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被抛弃的命运。
她盯着那张纸,眼神中原本仅存的一丝微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叠被她珍视如命的图纸。她没有像江辰那样粗暴地揉碎它们,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撕毁它们。
她只是极其冷静地,用指腹一点一点,将图纸上被压出的折痕抚平。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那不是留恋。
那是为了告别。
为了亲手埋葬那个活在江辰阴影里、名为“苏晚星”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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