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霍家的四个小子站成一排,等着发落。大儿媳云娘挺着肚子缩在最后,指尖扣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蓁蓁坐在那张缺了腿的条凳上,身姿笔挺如松。她随手将那袋沉甸甸的白米往桌上一搁,“嘭”的一声,撞得人人心头发紧。
“这是我准备孝敬你们外祖父外祖母的粮食。”叶蓁蓁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
霍大壮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眼里刚燃起的那点火星,“噗”地一声熄灭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果然,他还在妄想什么?娘还是那个娘。
旁边的霍二柱咬着后槽牙,攥紧拳头,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不过。”叶蓁蓁话锋一转,那双凤眸扫过众人,目光如炬,“从今天起,叶家是死是活,是富是贵,都与我叶蓁蓁、与我们霍家,再无半分干系。”
五个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叶蓁蓁抬手,指了指自己额头上还渗着血丝的伤口,声音发冷:“这么多年,我拿霍家的命去填叶家的坑,掏空了你们爹的抚恤金,饿着你们,换来的是什么?是你们大舅为了一口吃的,砸向我脑袋的这一下。我死过一回了,这条命,就算是还清了叶家的养育恩。这债,两清。”
她不再看儿子们震惊的脸,转向云娘,下达了穿越后的第一道总裁指令:“云娘,把这些米拿去煮了。”
云娘被这惊天反转砸得头发懵,又被点到名,吓得一激灵,声音都在发颤:“娘……煮、煮多少?是……是抓一把熬稀粥吗?”在她看来,这么金贵的白米,能见着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全部。”叶蓁蓁言简意赅,不容置喙。
“什么?!”霍大壮失声惊叫,“娘,这可是足足五斤白米!咱们省着点掺着野菜吃,能活一个多月!全、全都煮了……”那可是他们全家下半年的命啊!
“你是这个家的主,还是我是?”叶蓁蓁眼神一斜,那股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威压倾泻而出:“我说了,全煮了。怎么,我的话听不懂,还是……这饭你不想吃?”
霍大壮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发寒,后面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憋屈地点了点头。
灶房里很快传来了生火的噼啪声。不多时,一种从未在霍家出现过的、浓郁的米香,霸道地顺着破烂的门缝钻了出来。那香味勾得院子里几个大小伙子的喉结剧烈起伏,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都进来。”叶蓁蓁走进灶房。
大锅里,雪白晶莹的白米正在沸水中剧烈翻滚,米汤被熬得浓稠如乳白色的浆液,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泡破裂,都有一团更馥郁的香气。
叶蓁蓁拿起长柄勺,动作利索地先舀出六碗最浓的米汤,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饭还没全熟,一人先喝一碗垫垫肚子。”叶蓁蓁看着几个饿得眼冒绿光的儿子,冷声命令,“空腹太久,直接吃干饭五脏六腑都受不住。这是规矩,也是命令。”
霍小满年纪最小,哪里还忍得住,端起碗就想往嘴里倒。
“烫!”云娘惊呼一声。
小满却没听见一样,“滋溜”就是一大口,滚烫的米汤烫得他眼泪下来,却死活不肯松口,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嗬嗬”声。那天然米油的香甜滑入干涸的喉咙,让他瘦小的身体都因为极致的幸福而颤抖起来:“娘……这、这比过年吃的肉还香!”
另外三个儿子见状,也不再犹豫,端起碗疯狂吞咽。
叶蓁蓁看着云娘还傻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眉头微皱:“你的呢?”
云娘吓得低下头,声如细蚊:“儿媳不饿,留给相公和兄弟们……”
“在这个家里,从今天起,没有谁比谁金贵。”叶蓁蓁直接将一碗米汤推到她面前,语气强硬:“你肚子里怀着霍家的种,你饿着,就是存心要饿死我孙子。给我喝了。”
云娘眼眶一热,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断了线似的掉进米汤里。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视她为眼中钉的恶毒婆婆,竟然会……关心她的死活。
半个时辰后。
六大碗冒着尖儿、压得瓷实的白米饭摆在了缺腿的木桌上。那是真正的白米饭,没有掺杂任何野菜、糠皮或者沙子,雪白得晃眼,米粒饱满,散发着诱人的油光。
霍二柱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脸上才露出如梦初醒的狂喜:“不是做梦!真的……真的是白米饭!”
“吃。”叶蓁蓁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口。
没有任何配菜,但这种顶级五常大米的清甜与嚼劲在味蕾上炸开,这具濒死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为此欢呼雀跃。
风卷残云!
桌子上只剩下筷子扒拉饭碗的声音,和粗重的吞咽声。霍大壮吃得眼眶通红,一口饭要嚼上好几下,要将这来之不易的滋味刻进骨子里。霍二柱则吃得又快又狠,要把过去所有受过的气和饥饿都一并吞下。霍三胖吃得最凶,脑袋埋进了碗里,连掉在桌上的米粒都要用手指捻起来,珍惜地塞进嘴里,眼神里透着“吃饱了这顿就去拼命”的狠劲。
吃完最后一口,霍二柱“哐”地放下碗,抹了一把油亮的嘴,眼底燃起斗志。
“娘,饭吃饱了,力气也有了。”他看着叶蓁蓁,压低声音,“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去叶家讨债了?爹那二十两恤银,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那群畜生!”
霍三胖站起身,抄起墙角的锄头,满脸戾气:“对!趁着天还没黑,咱们兄弟几个这就去把叶家砸了!把粮食抢回来!”
叶蓁蓁放下筷子,看着这几个被一顿饱饭激发出全部血性的小子。
“坐下。”
“娘!”霍二柱不甘地喊道。
“我说了,坐下。”叶蓁蓁眼神发沉,开口道:“带着锄头去**,那是蠢货莽夫才干的事。我要的,不只是那二十两银子。”
她看着几个儿子不解又焦躁的神情,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做生意,要动脑子。复仇,更要动脑子。”她冷笑道,“叶家吃进去多少,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双倍!现在去,打一架,了不起抢回点粮食,官府来了我们还不占理。等我布好局,我要让他们哭着喊着,跪在地上求我收钱!”
霍大壮和霍二柱对视一眼,他们发现,眼前的亲娘彻底变了。不再是那个偏心刻薄的蠢妇,而是一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将军。
夜色渐浓,叶蓁蓁回房休息,为下一步计划养精蓄锐。
然而,她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和压抑的脚步声。
她眸光一冷,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月光下,霍二柱和霍三胖正猫着腰,避开大哥的房间,悄悄往院门处溜去。他们手里,赫然攥着锄头和扁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