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的暴怒,陆书澜却依旧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她甚至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动作优雅得仿佛在进行一场下午茶。
直到周司屿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粗重时,她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
她伸出手指,点在离婚协议的某一条条款上。那是关于财产分割的一条,写得极其模糊,只说“给予乙方名下部分资产”,却并未明确具体数额和范围。
“这里,”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敲了敲,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透着一股冷冽的珠光,“‘部分资产’是指多少?百分之一?还是千分之一?周总家大业大,我怕我理解错了,到时候还要反过来倒贴周家的损失。”
周司屿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书澜。
冷静,犀利,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攻击性。她不再是那个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温顺妻子,而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甚至有一丝心慌的对手。
“你在故意拖延时间。”周司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昨晚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此刻被挑衅的怒火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拖延?”陆书澜轻轻摇头,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周司屿。这一刻,两人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周司屿,我只是在提醒你,”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虚伪的傲慢,“既然要离婚,就要离得干干净净。这么一份漏洞百出的协议,你是想打发叫花子,还是觉得我陆书澜好欺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眼底的红血丝,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而且,我昨天确实身体不舒服。心脏不舒服,看到你,就难受。”
这是一句实话,也是最好的借口。
周司屿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他想发火,想把桌子掀了,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她。但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心慌却越来越重。
他发现,他竟然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或者说,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个女人面前,第一次失效了。
“好……好得很。”周司屿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咖啡杯扫落在地。
褐色的液体在光洁的地板上四溅开来,像是一滩肮脏的血迹。
“陆书澜,你给我等着。”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别以为耍这点小聪明就能改变什么。我会让你哭着回来求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沉重的关门声在别墅里回荡,震得人心惊。
陆书澜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许久未动。
直到确认周司屿的车已经彻底驶离别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下来,她扶着桌沿,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刚才那场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不是不害怕,不是不痛。心口那道被反复撕裂的伤口,此刻正汩汩流着血。但她不能倒下,不能示弱。
因为她知道,一旦签下那份协议,她就真的输了。她不仅会失去财产,更会失去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尊严。她会彻底沦为周司屿和苏娆娆爱情故事里,那个被随意抛弃、甚至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悲情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