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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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穹沉沉压下,将整座京城裹得密不透风。鹅毛大雪已落了整日,冷宫破败的窗棂被风撞得咯吱作响,像是谁在濒死前咬紧牙关的战栗。

宋灵容蜷缩在角落里那张铺着单薄稻草的硬榻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她剧烈地咳着,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钝痛,苍白的手指死死抵着唇,指缝间渗出的血迹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直到那扇摇摇欲坠的宫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裹挟着风雪灌入的,还有那股熟悉的、凛冽如刀的龙涎香气。

裴则礼站在门口,一身织金玄袍纤尘不染,与这满室的破败格格不入。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榻上那个单薄的人影,眼神比窗外的飞雪还要冷上三分。

“宋灵容,接旨。”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风雪交界的门槛上,仿佛多踏进一步都会染上这里的晦气。

宋灵容缓缓放下手,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边的血渍。她的动作很慢,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从容。随后,她扶着榻沿,颤巍巍地想要起身,却因腿脚僵硬而踉跄了一下。

裴则礼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讥讽。

“怎么?怕了?”他冷笑,手中明黄的圣旨被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你费尽心机爬上龙床,替嫁入宫享受泼天富贵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先帝殡天,你身为皇后,理当殉葬,这是皇恩浩荡。”

他特意加重了“皇恩浩荡”四个字,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锯在两人曾经的情分上。

宋灵容终于站直了身子。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辩解,也没有流露出半分被冤枉的痛苦。她只是抬起眼,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眸子如今死寂如枯井,平静地望向裴则礼。

“臣女,接旨。”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声。

没有求饶,没有哭泣,甚至连一丝不甘都没有。

裴则礼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原以为会看到她哭着喊冤,或者歇斯底里地指责他忘恩负义。那样,他便能用更恶毒的话语去撕碎她的伪装,逼出那个他既想知道又害怕面对的真相——她到底有没有背叛他们的誓言。

可她没有。

她就像一个早已准备好赴死的囚徒,只等着刽子手落下那一刀。

这种极致的顺从,瞬间击碎了裴则礼维持的冷静。他大步跨过门槛,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刺耳的碾压声,几步便逼至她面前。

“何时上路?”

宋灵容下一句话,更是将裴则礼满腔的怒火彻底点燃。她问得那样随意,仿佛在问今夜的晚膳何时送来。

裴则礼猛地抬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逼迫她抬起头,对上自己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眸。

“你就这么急着去死?是为了去地下陪你的新皇,还是为了保全你宋家那点卑劣的血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疯狂的偏执,“宋灵容,你告诉我,当年跪在我面前发誓此生不负的人是谁?那个为了荣华富贵弃我如敝履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