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没有回头,但背影僵硬得像一块冰。
他跟着狱警穿过长长的、回荡着脚步声的走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冰冷的探视室,隔着一层厚厚的防爆玻璃,他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不是傅晚晴。
而是一个穿着制服的陌生男人,看样子是傅家的律师,或者……是她派来执行最后通牒的使者。
男人面无表情地拿起电话,示意陆宇也拿起。
陆宇的手指颤抖着,握住了冰冷的话筒。
“傅女士很忙,没时间亲自来。”男人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轻蔑,“她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陆宇死死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关于你母亲的遗体,”男人顿了顿,像是在欣赏陆宇的表情,“傅女士已经遵照你的‘意愿’,送去火化了。”
轰——!
陆宇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炸弹引爆,瞬间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抓着话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宣读着残忍的判决:
“哦,对了,傅女士让我特意‘关照’你。她说,你似乎很在意葬礼的形式。”
“所以,”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微笑,“她决定成全你的孝心。没有葬礼,没有告别仪式,连骨灰盒都省了。”
“骨灰,今天早上,已经被她亲自处理了。”
陆宇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处理了?
怎么处理?
他死死地盯着男人的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铁钉,狠狠凿进他的耳膜。
“她说,既然你那么想留着你妈的骨灰,那她就帮你‘留’得彻底一点。”
“她把骨灰,撒进了护城河。”
“她说,就当是……帮你妈看看这个她留恋的人间。”
“嘟——”
话筒从陆宇手中滑落,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巨响。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他听不见律师的冷笑,看不见狱警催促的手势。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猩红的血色,耳畔反复回响着那句——
“撒进了护城河。”
撒进了……护城河。
那个把他视若珍宝,在他入赘傅家后依然小心翼翼维护他尊严的母亲,那个到死都还在担心他会受委屈的女人,最终,连一方安息的净土都没有得到。
被挫骨扬灰,尸骨无存。
傅晚晴。
你做到了。
你真的做到了。
你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了我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也杀死了……那个还对你抱有一丝幻想的陆宇。
陆宇被狱警粗暴地拖回监室,像拖着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他被扔回硬板床上,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污渍。
监室里的其他人看到他这副样子,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来是天塌了。”有人嘲讽道。
“看他那死样,估计是家里死绝了。”
“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像魔咒一样钻进陆宇的耳朵,但他毫无反应。
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个躯壳里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监室的灯熄灭了,陷入一片黑暗。
其他人都睡了,鼾声和梦呓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