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桑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她不能走。外面是周则叙的人,是无底的深渊。而眼前这个男人,哪怕曾被她踩进泥里,此刻却是她唯一的浮木。
“外面……有人在追我。”她低下头,试图用垂下的发丝遮掩脸上的狼狈,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我能不能……在这里躲一会儿?就一会儿。”
谢琮依旧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敲打着乔若桑紧绷的神经。
就在她以为会被冷漠拒绝,准备转身逃离时,谢琮动了。他绕过柜台,步履平稳地朝她走来。走近了,乔若桑才发现,他走路时右腿有极其细微的停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那是腿脚不便的痕迹。
那是在监狱里留下的伤疤。
乔若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上了冰冷的玻璃门。
谢琮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垂着眼帘看她,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躲?”他终于开口了,嗓音低沉悦耳,却像是大提琴断了弦,透着一股陈旧的质感,“乔小姐,你觉得自己还有地方可躲吗?”
乔若桑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他在叫她“乔小姐”,而不是若桑。
那是一种泾渭分明的切割。
“我……”她想辩解,想诉说自己的悔恨,想告诉他周则叙的暴行,想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自己一把。可话到嘴边,却被他眼中那抹似笑非非的讥诮堵了回去。
谢琮并没有给她太多难堪的时间。他侧过身,目光投向门外漆黑的雨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雨大,路滑。周太太还是小心为妙。”
说完,他竟然转身就要往回走,似乎根本不在乎她是否会再次落入魔爪。
“等等!”乔若桑几乎是扑上去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布料的触感干燥而温暖,与她湿冷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琮停下脚步,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双抓着自己袖口的手上。那只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还在不停地滴着水。
乔若桑像是被烫到一般,却咬牙没有松手。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破碎的祈求:“谢琮……求你。”
这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谢琮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她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另一个男人的种。
就在乔若桑快要绝望时,他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衣袖,动作很慢,却不容抗拒。
“门没锁。”他淡淡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柜台后方,拿起那只银质打蛋器,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工作,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门没锁。
乔若桑愣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这算什么?接纳?还是施舍?
她回头看向那扇玻璃门,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巷弄里暂时没有了人影。但只要她踏出去,等待她的依然是无尽的追杀和羞辱。而这里,虽然冷得刺骨,却有一丝可以喘息的空气。
她看着谢琮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倾斜的右肩,看着那盏暖黄却无法照亮他眼底黑暗的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