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激起的涟漪不仅打破了“默”内近乎凝固的空气,更在乔若桑的心脏上划开了一道血口。
屏幕上那三个字——周则叙,像一道催命符,将她从刚刚那场关于“遗忘”的味觉审判中粗暴地拽了出来。她的指尖冰凉,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她下意识地抬眼去看谢琮,希望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哪怕是厌恶也好。
可谢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调整成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仿佛在饶有兴致地等待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开演。
那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乔若桑的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小心翼翼地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喂?”
“乔若桑,你人呢?”电话那头,周则叙的声音裹挟着电流的杂音冲了出来,暴躁且不耐烦,“我的助理说你下午就离开了公司,现在都快九点了,你死哪儿去了?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还想给我惹多少麻烦?”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乔若桑头晕目眩。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话筒,身体微微蜷缩,试图用这个动作隔绝掉周则叙的咆哮,更试图在谢琮面前保留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
“我……我在外面办点事。”她撒着谎,声音细若蚊蚋,眼神慌乱地在桌面上游移,不敢去看对面的男人。
“办事?你能办什么事?”周则叙冷笑一声,那笑声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别是又去找你那个瘸腿的前男友哭诉了吧?我警告你,乔若桑,离那种垃圾远一点,别把晦气带到我身上!赶紧给我滚回来!”
“瘸腿”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乔若桑的耳膜。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在瞬间停滞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尖叫着让他闭嘴,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她不能,至少不能在谢琮面前。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马上就回。”
不等周则叙再说出更难听的话,她果断地掐断了通话。
世界重归死寂。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轻轻磕在桌沿,发出一声闷响。这声响在寂静的甜品店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乔若桑耳膜嗡嗡作响。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此刻惨白如纸的脸和屈辱到几乎要碎裂的表情。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始终没有移开。他听到了,他一定全都听到了。那个男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此刻的狼狈与不堪血淋淋地撕开,摊开在谢琮面前。
她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等待着谢琮的嘲讽或怜悯。
然而,谢琮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他拿起托盘上空了的“遗忘”甜品盘,和她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他的指骨修长,在白瓷盘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转身走向吧台,每一步都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