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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晴看着他漠然的背影,瞬间浑身没力力气。
高烧、伤口感染、冻疮溃烂引发的炎症,还有更深沉的心力交瘁,将她困在病榻。
傅斯寒再没来看过她,只派了医生和佣人。
直到一周后,她勉强能下床,右手依旧缠着厚厚的纱布,指关节红肿未消,稍一用力就钻心地疼。
这天下午,傅斯寒直接推开了她的房门,神色冷峻,不容置喙地通知:“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苏雪晴靠在床头,静静看着他,没动。
傅斯寒眉头蹙起,语气加重:“别让我说第二遍。莹莹很期待看到你的画。”
期待?苏雪晴心底一片冰封的荒芜。
她缓缓抬手,纱布下的手指僵硬地弯曲,比划:「我的手画不了。」
“医生说了,只是皮外伤,骨头没事,握笔没问题。”傅斯寒走近两步,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雪晴,别找借口。你以前左手也能画,不是吗?”
他连这都知道。
是啊,她以前为了练习,左右手都尝试过。
可那是在她手指灵活、心境平和的时候,不是现在这样,每动一下都牵连着皮开肉绽的痛楚和彻骨的寒意。
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傅斯寒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直接对门外候着的两个女佣吩咐:“帮太太换衣服。”
“不......”苏雪晴发出嘶哑的气音,挣扎着想躲开。
但虚弱的她如何抵得过两个身强体壮的女佣?
她们几乎是半强制地,给她套上了一件高领长袖的裙子,遮住了脖颈和手臂上的淤青。
傅斯寒就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车子驶向一个高档公寓小区。
苏雪晴认得,这是沈莹莹的住处。
门铃响过,沈莹莹很快开了门。
她妆容明媚,穿着一身舒适却价格不菲的家居服,看到傅斯寒,脸上立刻绽开甜美的笑容:“斯寒,你来啦!”
目光扫到傅斯寒身后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的苏雪晴时,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和关切:“太太也来了?快进来......哎呀,你的手怎么了?看起来伤得好重,真的能画画吗?”
那关切浮于表面,眼底深处按捺不住的得意和嘲弄,却如同针尖,刺得苏雪晴眼睛发疼。
傅斯寒揽住沈莹莹的肩,语气是苏雪晴从未听过的温柔:“她说能画。你不是一直想看吗?今天正好有机会。”
沈莹莹顺势靠在他怀里,娇声道:“可是......苏**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会不会太勉强了?”
“不会。”傅斯寒打断她,目光转向苏雪晴,瞬间恢复冰冷,“雪晴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对吗?”
苏雪晴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没回答,只是缓慢地走了进去。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繁华城景。
“就在这里画吧,光线好。”沈莹莹指了指画架前的位置,自己则拉着傅斯寒坐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亲昵地依偎着。
苏雪晴看着雪白的画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纱布、依旧红肿不堪的右手。
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解开了纱布。
暴露出来的手指,紫红肿胀,冻疮破裂的地方凝结着暗色的血痂,有些关节处还透着青黑的瘀伤,微微弯曲都牵扯着皮肉,疼痛尖锐。
她伸出左手,想去拿画笔。
左手情况稍好,但也有冻伤和擦痕。
「用右手。」傅斯寒特意过来吩咐,不带丝毫感情,「你不是右手画得更好吗?」
苏雪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