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是剪辑的、合成的。
我妈跪地那段,是去年外婆去世时,她跪在灵堂前的画面,被截取出来。
男人踢人的镜头,不知道从哪部电视剧里剪的。
拼接在一起,配上煽动性文字,足以以假乱真。
“他们怎么能这样……”我妈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我抱住她,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愤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了。
“妈,报警。告他们诽谤,侵犯名誉权,伪造证据。”
“可是,警察会管吗?村里这种事多了……”
“以前不管,是因为没人追究。但现在,我追究到底。”
我拿起手机,打给周律师。
“周律师,您看到视频了吗?”
“看到了,正在联系平台删除。但传播太快,已经造成恶劣影响。我建议立即报警,并提起名誉权诉讼。另外,我已经让助理整理证据,明天一早去公安局报案。”
“好。还有,我想开个直播。”
“直播?”
“对。既然他们用网络暴力,我就用网络反击。在直播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说清楚。”
周律师沉默片刻:“有风险,但可以试试。记住,只陈述事实,出示证据,不要情绪化,不要攻击对方。法律是底线。”
“明白。”
当晚八点,我在家里支起手机,打开了直播。
标题很简单:“关于老家拆迁款纠纷的真相”。
开播前,我深吸一口气。
妈担心地看着我:“颜颜,要不算了,他们人多……”
“妈,如果我们现在退缩,就真的完了。”我握住她的手,“我们要赢,就要赢到底。”
开播。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但很快,通过分享,人数飙升到几千,上万。
弹幕里充斥着谩骂:
“不要脸的女人来了!”
“逼死大伯还有脸开直播?”
“退钱!退钱!”
我无视那些弹幕,调整好镜头,看着屏幕。
“大家好,我是陈颜。今天开这个直播,是想回应最近网上关于我的不实传言。首先,我出示一下证据。”
我拿出土地证原件,对准镜头。
“这是1998年办理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权利人是我父亲陈国强,和大伯陈国富。二人各占二分之一份额。我父亲去世后,他的份额由我和母亲合法继承。”
“我主张的,只是我父亲的那一半拆迁款,共六百二十三万五千元。而我大伯提出的方案是,给我们三十万,他拿走一千两百一十七万。谁在抢钱,一目了然。”
弹幕风向开始变了:
“等等,土地证上真有她爸的名字?”
“三十万换六百万?这大伯也太黑了吧!”
“女儿怎么没资格继承?法律规定了男女平等啊!”
我继续出示证据:父亲的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律师函、财产保全通知书……
一条条,清晰明了。
“关于那段视频,我已经报警,并委托律师进行技术鉴定。视频是剪辑合成的,我母亲从未下跪要钱。相反,我大伯伪造遗嘱,被我当众拆穿。村委会调解会上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最后,我想说几句。”
我看着镜头,一字一句:
“我父亲去世得早,我和母亲相依为命。这八年,大伯一家从未关心过我们。现在老宅拆迁,他们想用三十万打发我们,还搬出族谱,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想问,女儿就不是孩子了吗?女儿就没有继承权了吗?”
“今天,我站出来,不仅是为我和母亲争一口气,也是为所有被‘重男轻女’思想伤害的女性争一口气。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利,我们一定要捍卫。该我们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们的,一分不会要。”
“谢谢大家听我说这些。真相如何,法律自有公断。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造谣诽谤者,必将受到法律严惩。”
直播结束。
观看人数:十五万。
弹幕已经彻底反转:
“支持**姐!重男轻女去死!”
“大伯一家太恶心了,伪造遗嘱,剪辑视频,这是犯法!”
“女儿当然有继承权!什么年代了还族谱!”
“已举报原视频,支持报警!”
我关掉直播,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
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手机响了,是周律师。
“陈**,直播我看了,非常精彩。公安局那边已经立案,正在追查视频来源。另外,你大伯刚刚联系我,说想和解。”
“和解?”
“对。他愿意按法律分,但希望你们撤诉,并放弃名誉权诉讼。”
我笑了。
“告诉大伯,法庭上见。”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但远处,已经有曙光微露。
我知道,这一仗,我赢了。
不仅赢了钱,更赢了一口气。
但我也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法庭上,还有最后一场硬仗。
而我已经,无所畏惧。
一周后,法庭。
我没想到,小小的县城法院,能吸引这么多人。
旁听席坐满了,除了亲戚、村民,还有闻风而来的记者。大伯一家坐在被告席,脸色阴沉。我和母亲坐在原告席,周律师在我旁边,气定神闲。
“现在开庭。”法官敲下法槌。
首先举证。
我们出示了土地证原件、父亲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继承权公证书等一系列文件,证据链完整清晰。
轮到被告。
大伯的律师,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闪烁的男人,站起来:“法官,我方认为,原告主张的继承权不成立。老宅属于祖产,按陈家村习俗,应由男丁继承。原告作为女性,已出嫁,无权继承。”
“反对。”周律师举手,“被告**人的陈述与现行法律相悖。根据《民法典》,继承权男女平等。村规民约不得与法律冲突。”
“反对有效。”法官看向被告律师,“请提供法律依据,而非习俗。”
被告律师额头冒汗:“另外,原告父亲去世多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反对。”周律师再次举手,“继承权纠纷的诉讼时效,自继承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原告此前从未放弃继承权,直到拆迁款发放,被告明确拒绝分配,才知权利被侵害。因此,未过诉讼时效。”
“反对有效。”
被告律师哑口无言。
接下来,大伯突然举手:“法官,我有证据!我有证据证明陈国强当年放弃了老宅的份额!”
全场哗然。
我心头一紧。
周律师低声道:“别慌,看他说什么。”
大伯拿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手写的字迹:“这是我爸,也就是陈颜她爷爷,临终前留下的字据。上面写明了,老宅归我,陈国强自愿放弃。”
法官接过字据,看了看:“这上面只有你父亲的签字和手印,没有陈国强的签字。而且,从纸张和笔迹看,年代久远,真伪需要鉴定。”
“不需要鉴定!这就是真的!”大伯激动道,“当年我弟弟亲自按的手印!陈颜,你敢不认你爷爷的遗愿吗?”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
我站起来,看着那张字据,突然笑了。
“法官,我申请传唤证人,我姑姑陈国英,堂叔陈国明。”
“准。”
姑姑和堂叔走进法庭,看到那张字据,都愣住了。
“姑姑,堂叔,你们看看,这是爷爷的笔迹吗?”我问。
姑姑接过字据,仔细看了看,摇头:“这不是我爸的字。我爸是左撇子,写字往左斜,这字是右斜的。而且,我爸名字里的‘国’字,从来不这么写。”
堂叔也点头:“我爹写字,最后一笔会往上勾,这个没有。这不是他的字。”
大伯脸色惨白:“你们、你们胡说!你们收了陈颜的钱!”
“肃静!”法官敲法槌,“被告,请注意法庭纪律。”
周律师举手:“法官,我申请对这份字据进行笔迹鉴定。另外,我方有证据显示,被告在村委会调解会上,曾伪造遗嘱,被当众拆穿。这说明被告有伪造证据的前科。”
“准。将字据送交鉴定。”
第一回合,被告惨败。
但大伯的律师不甘心:“法官,即使原告有继承权,但原告多年未尽赡养义务,不应分得遗产。相反,被告一直居住在老宅,进行维护修缮,应多分或全得。”
“反对。”周律师不紧不慢,“第一,原告父亲去世时,原告尚未成年,不存在赡养义务。原告成年后,常年在外工作,但定期给母亲汇款,有银行流水为证。第二,关于老宅维护,被告并未提供任何出资证明。相反,我方有证据证明,老宅十年前的重建,是原告父亲出资大半,有银行转账记录。”
周律师出示了十年前父亲给大伯的转账凭证,五万元,备注“老宅重建款”。
铁证如山。
大伯彻底慌了:“那、那是他借给我的!不是出资!”
“借?”周律师挑眉,“借条呢?还款记录呢?被告主张借款,请举证。”
大伯拿不出来。
旁听席响起窃窃私语。
“这大伯也太不要脸了,伪造证据,颠倒黑白。”
“明明是自己想独吞,还倒打一耙。”
“陈颜这姑娘厉害啊,证据准备得这么全。”
法官再次敲法槌:“请保持肃静。”
庭审继续。
被告律师做最后挣扎:“法官,即使原告有继承权,但原告母亲已改嫁,无权继承前夫遗产。”
“我没有改嫁!”我妈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他爸走了八年,我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从来没想过改嫁!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污蔑人!”
“反对!”周律师声音严厉,“被告及其**人多次进行人身攻击和污蔑,已涉嫌诽谤。我方将另行提起名誉权诉讼。请法官记录在案。”
法官脸色严肃:“被告**人,请注意言辞。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不是造谣诽谤的场所。”
被告律师低下头,不敢再言。
最后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