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循环日常里的不速之客初秋的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刚亮。

地点是南方一座一线城市的边缘地带，一片被高楼围住的城中村。电线横七竖八，

晾衣绳穿过巷子，阳台上堆着塑料盆和旧鞋。我是沈念安，二十八岁，广告公司文案专员。

每天坐地铁通勤四十五分钟，工作就是改客户永远不满意的口号。

生活像设定好的程序：起床、赶车、开会、改稿、加班、吃冷外卖、凌晨回家，循环播放。

我穿灰色连帽卫衣和发白牛仔裤，头发扎成松垮丸子头，脸上没化妆，眼下有青影。

笑起来眼睛会弯，嘴角上扬，别人说这有点感染力。我自己觉得，只是肌肉记得怎么动。

我的困境不是大事。是每天被房租压一半工资，KPI压得喘不过气。曾经想写小说，

现在文件夹锁在电脑深处，密码是初恋名字。现在的愿望很简单——哪天能不加班，

睡个整觉。这个愿望很小，但我一直没实现。七点二十，我拎着脏衣服站在卫生间门口敲门。

夏青黛在里面。她二十五岁，美妆博主，合租室友。衣柜里全是亮片裙，手机壳贴满水钻，

口红永远正红色。说话带刺，其实心软。我们关系算损友，日常是抢洗衣机和互骂起床气。

“夏青黛！你洗了快一个小时了！”门开一条缝，她半张脸露出来，妆画了一半。“急什么？

我这可是直播前的重要护理流程。”“你昨晚十一点就开始洗了，现在都七点半了，

谁家衣服要洗这么久？”“你以为我在洗衣服？我在净化气场好吗？这条裙子今天要出镜，

关乎我本月第五场带货数据。”我看表，七点二十三。地铁八点零五必须进站，迟到扣全勤。

我提出分批用，先漂洗十分钟内衣裤，不影响她主程序。她翻白眼，最后同意，

条件是我下次帮她拍一段“打工女孩护肤急救vlog”。我点头答应，快速操作洗衣程序。

时间到七点三十五，我回房换衣，发现唯一干净的裤子被猫抓破一个洞。没办法，

只能穿上昨天那条。心里默念：至少味道还不明显。拼奶茶的事还没解决。

我们有个群叫“三号楼三傻互助会”，每天拼单买**续命。规则是三人成团，

平摊配送费。现在群里只有我和夏青黛报名，差一人不成单。程野还没回消息。

他是合租的另一个室友，二十九岁，前省队拳击手，现在干快递员。住在一楼小房间，

平时话少，总穿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右手有拳击留下的疤。眼神看起来冷，其实不凶。

我和他关系说不清。不算熟，但也不陌生。日常是拼单、递东西、偶尔阳台碰面。

他不爱说话，但我发现他做事靠谱。比如拼奶茶从不放鸽子，哪怕没回消息，最后都会付钱。

七点四十七，我下楼去快递站找他。他蹲在门口理包裹，戴着耳机，抬头看我一眼。

我拍他肩膀：“喂，奶茶拼不拼？”他摘下一边耳机：“什么口味？”“你每次都点美式，

还问什么口味？”“……那就老样子。”我确认订单提交成功，配送预计八点四十送到。

目标达成。回去路上在楼梯口撞见他，手里拎着两瓶冰啤酒。“给你的。”他递出一瓶。

“大清早喝这个？”“不是给你解乏的。”他顿了顿，“是庆祝你抢赢洗衣机。”我愣住，

忽然笑了。拧开瓶盖，没真喝，举瓶碰了碰他的：“敬我们这群穷鬼，

还能笑着把日子过下去。”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神亮了。站回阳台时，

我已经准备好出门。背包、工牌、口罩、耳机，全齐了。可手机响了。外卖涨价提示音。

早餐预算破防。地铁拥挤度预报显示“极高”，可能晚点。我掏出一根烟，走到阳台点燃。

风有点凉。对面楼的灯陆续灭了，城市开始运转。我吸一口，吐出烟雾，

低声说：“你说咱这辈子，是不是就卡在这儿了？”隔壁阳台有动静。程野也站在那儿，

穿那件发白黑T，右手搭栏杆，旧疤在晨光里看得清楚。他没说话，朝我点点头，

开始做拉伸——每天早晨的习惯，退役后没断过。我看着他背影，肩膀慢慢放松。

这时夏青黛推开阳台门，一身亮片裙，红唇像火。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天际线，

忽然说：“老娘终会发光。”我笑骂：“大清早就发什么疯？”“认真的。”她转头看我，

“你不信？”我没回答。但我把烟掐了。程野停下动作，从口袋摸出半瓶啤酒，递给我。

这次我接过，轻轻抿了一口。阳光照进巷子。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拿包。

今天还是要去公司，还是要改方案，还是要挤地铁。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夏青黛还在屋里补妆，嘴里念叨今晚直播脚本。程野已经骑上电动车，准备送第一趟快递。

我站在门口穿鞋，看了眼窗外。天气没说要下雨。可我总觉得，今天和昨天，不太一样。

2暴雨夜的意外温暖暴雨砸在写字楼玻璃上的时候，我正趴在工位上改第三十七版方案。

手机震动了一下。地铁停运通知跳出来。外面雨大得像是天上破了个洞。我没动。

脑子里还在转客户那句“再年轻一点，要有呼吸感”。我连呼吸都快没了，哪来的呼吸感。

又震。夏青黛发来消息：【你还活着吗？】后面跟一句：【快来我这儿！洗衣机空了！

】我回了个表情包，是只翻白眼的柴犬。她秒回：【别装死，拼单奶茶作废。

】我知道她在吓唬我。但她不说“赶紧回来”，只提奶茶和洗衣机，我就知道她是真担心。

我收拾包，电梯下到一楼，门口已经积了水。伞刚撑开就被风吹反了。算了。

我把伞塞进包里，直接冲进雨里。地铁站口拉了警戒线。人挤在屋檐下等车，没人说话。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三。最后一班车取消。手机只剩百分之九。

打车软件显示排队八百人。我蹲下来抱了会儿膝盖，脑袋嗡嗡响。然后我站起来，

往城中村走。路上没车，也没人。雨水顺着发尾流进脖子，衣服贴在身上，

冷得像贴了层湿报纸。走到巷口时，看见夏青黛站在楼道灯下，穿着拖鞋，

一手叉腰一手举伞。“你是不是想长蘑菇？”她吼。我没力气反驳。进了门就瘫在沙发上。

地板是凉的，但我懒得动。她把我拖起来，“去洗澡！你这状态明天能传染全公司！

”我扒着沙发扶手不肯松，“我不想动。”“你不洗也行，”她掏出手机，“我现在直播，

标题就叫《我的室友捡回来一条落水狗》。”我立刻爬起来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

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洗完裹着毛巾出来，夏青黛把一套衣服甩到我脸上。“穿这个。

”我拿下来一看，粉色睡裙，带蕾丝边。“你认真的？”“你那身湿裤子现在能拧出一碗汤。

要么穿这个，要么光着。”我低头看自己，确实狼狈。只好妥协。换上后站在镜子前，

整个人像被草莓蛋糕绑架了。夏青黛从厨房探头，“哇哦，沈念安也会有今天。

”“你敢拍照片我把你去年醉酒唱《学猫叫》的视频发群里。”她笑出声，“威胁无效，

我已经录了三秒。”我坐到小桌边，她端来一盒麻辣烫，放我面前。“趁热。”我掀开盖子，

热气扑脸。牛肉、豆皮、金针菇，还有我爱的鹌鹑蛋。“你怎么知道我要加班？

”“你哪天不加班？”她坐下，咬了一口鱼丸，“程野说你今早走的时候方案还没过。

”我嚼着豆皮没说话。门突然响了。咚、咚两声，很轻。我抬头看她，她也看我。

“谁啊这么晚。”她嘀咕着去开门。风卷着雨冲进来。程野站在外面，全身湿透，

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还拎着快递站的工牌袋。他看见我，顿了一下。“回来了？”我问。

他点头，声音低，“最后一趟。”夏青黛一把把他推进来，“站门口滴水干嘛？去浴室！

不准踩我地毯！”他没反抗，乖乖往浴室走。路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冷风。

夏青黛翻出他的旧T恤和运动裤扔进去，“换完把湿衣服递出来！别堆地上！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一条缝，他伸手出来。夏青黛去接，指尖碰到他手背。

两个人都没动。一秒。两秒。她猛地抽手，“啧”了一声，把衣服扯过去甩进洗衣篮。

我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空气确实变了。程野出来时换了干衣服，头发还在滴水。

他站在客厅中间，像不知道该往哪站。“坐啊。”我指了指对面。他坐下，不说话。

夏青黛端了杯热水给他，“给，暖胃。”他接过，轻轻说了句谢谢。我们三个围着小桌子，

吃剩下的麻辣烫。她讲今天直播翻车，有个粉丝问她“姐姐你嘴红得像中毒了”，

她当场怼回去“你妈生你的时候没给你眼睛吧”。我笑出声。程野低头，

用筷子把碗里的牛肉块挑出来，放我碗里。我愣住。“你不吃肥肉。”他说。

我忘了我提过这事。但他记得。我低头继续吃，嘴里是辣的，鼻子有点酸。窗外雨一直下。

楼道灯坏了，只有屋里一盏吊灯亮着。我看着他擦头发的动作，一下一下，右手有道疤，

在灯光下看得清楚。夏青黛刷牙去了，水声哗哗响。我轻声说：“谢谢你们。

”她含着泡沫回头，“啥？”“我说谢谢。”“听不清！再说一遍！”她关水，咧嘴笑，

“我要录下来当新视频开头。”我没理她。程野没说话，但从桌下推过来一瓶可乐。常温的。

他知道我胃不好，从来不给我冰的。我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甜的，刚好。他站起身，

走到阳台关门。外面风大，吹得晾衣绳晃荡。他把半干的衣服往里收了收，顺手关了窗。

夏青黛从卫生间探头，“你俩别搞暧昧啊，我在看着。”“没人跟你搞。”我翻白眼。

程野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耳尖有点红。我低头笑了。这一晚没有KPI，

没有客户，没有通勤打卡。只有湿衣服的味道、麻辣烫的油渍、和两个吵吵闹闹的人。

**在沙发背上，腿搭在茶几边缘。夏青黛坐回我旁边，递来一个眼罩，“给，

别说我没照顾你。”我没接，“你不是要剪视频吗？”“剪个屁，困了。”她打哈欠，

“明天还得早起补妆。”我戴上眼罩，躺下。地板硬，但毯子够厚。

迷糊间听见程野轻声说：“盖好。”我没睁眼，嗯了一声。他走了，门轻轻带上。

我摸到手边那瓶没喝完的可乐，握在手里。外面雨还在下。夏青黛已经开始打呼。

我睁开一条缝，看见玻璃上倒映着灯影，还有刚才他擦头发的身影，好像还在那里。

我闭上眼。第二天醒来还要改方案。还要挤地铁。还要应付总监摔文件。但现在。

我只想把这半瓶可乐攥得更紧一点。程野的工牌袋还落在茶几上。

3方案通过后的试镜风波我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地板上了。眼罩歪在一边，

毯子滑到了脚边。茶几上那半瓶可乐还在，瓶身有点干了，标签卷着边。我坐起来，

伸手把它拿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味的，没气了。但我还是喝了，像完成一个任务。

手机响了。是总监发的消息：【方案过了，客户很满意。】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没反应过来。然后才意识到，这不是梦话，也不是嘲讽，是真的过了。我没笑。反而有点懵。

改了三十七版的东西，居然真的能过？**在沙发上，把手机倒扣在胸口。心跳有点快。

程野的工牌袋还放在茶几角落，夏青黛早上看见也没说啥，就瞄了一眼，继续刷她的牙。

我洗完脸出来，她在楼道里等洗衣机，手里拎着一桶脏衣服。“你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

”她说。“我差点被雨浇成植物人。”“别找借口，你就是懒。”她把衣服往我怀里塞，

“帮我看着点，别让别人抢了我的号。”我抱着桶站门口，她靠墙刷手机。

忽然抬头看我：“你今天气色不错。”“废话，我终于不用改方案了。”“不是这个。

”她眯眼，“你眼睛亮了。”我不信。但她说完就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看，

这是昨晚拍的你，吃麻辣烫那个样子。”我看见自己低着头，嘴角有点翘，头发乱糟糟的，

但确实……在笑。“品牌方那边联系我了。”她突然说，“他们想请你试镜。”“啥？

”“就是你那份方案里的生活感，他们觉得真实。想找你拍一组‘普通女孩的一天’。

”“我不去。我又不是模特，素颜都能吓退甲方。”“你少装丧。”她收起手机，

“你昨晚那样坐着，程野给你挑牛肉的时候，眼睛都在亮。你自己不知道？”我手一抖，

差点把洗衣液洒地上。她笑了，“不去？那我替你去。就说你是我的室友兼灵感缪斯，

顺便把你穿粉色睡裙的照片放进去。”“你敢！”“那就去试一次。”她伸手，

“链接我发你了，报名截止今天下午五点。”我咬牙，“……我去还不行吗。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洗衣机前，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你眼睛都在亮**。我低头看手机，果然收到了邀请函。

点开看到拍摄地点在市中心商场，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我回了个“收到”，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夏青黛一直在问进度。“你填资料了吗？

有没有上传生活照？”“填了。”“说什么风格？”“就说……日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