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香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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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暮色残阳黄昏近晚霞,洛阳城外古道旁,枯叶在风尘沙中打旋,

落在早已斑驳的石碑上。慕云辞站在酒肆门口,腰悬长剑,风吹着他褪色的青衫猎猎作响。

他已在此处独行三天,肩上落着与时节不合的枯叶,行囊里除了一壶浊酒与几本泛黄的剑谱,

别无他物。“客官,天要黑了,不进店歇息?”酒肆掌柜是个六十开外的老者,

看着慕云辞孤寂的背影,忍不住出声问道。慕云辞转身,

露出一张风尘仆仆却依然俊朗的面容。他的眼睛像深潭,古井无波,

却在看向远方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老伯,你这酒,苦不苦?”掌柜笑了:“酒嘛,

苦不苦全看品酒人心里装着什么。”慕云辞挑了挑眉,终于迈步进了酒肆。

店里只有三两个客人,皆是匆匆赶路的商贩。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将长剑搁在桌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来壶酒,切二两牛肉,不要香菜。”酒很快上来了,

慕云辞给自己斟满一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却面不改色,仿佛喝下去的是白水。

他看向窗外,晚霞正盛,如血似火。三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黄昏,沈青瓷站在庭院里,

手中拿着一枝新开的牡丹。她回头对他笑:“云辞,你说这花能开多久?

”那时的慕云辞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他是江南名剑客,剑法超群,风度翩翩。而沈青瓷,

是北疆将军府的千金,因一场意外流落江南,被慕家收留。“花无百日香,

但此刻香就足够了。”他那时回答得漫不经心,只当是寻常的问答。沈青瓷却摇摇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他当时未曾理解的忧伤:“花香过甚,香到让人舍不得它凋谢。

可越是香的花,死得越快。”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慕云辞又倒了一杯酒,这次他慢慢品味,

却觉得苦涩无比。“兄台一个人喝酒,不闷吗?”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慕云辞抬眼,

见一位身着淡绿长裙的女子站在桌前。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目如画,腰间挂着一柄短剑,

看起来像江湖中人,却又气质不俗。“独饮自有独饮的妙处。”慕云辞淡淡道,

并未邀请对方坐下。女子却不请自坐,自顾自拿了个杯子,倒了慕云辞的酒。“我叫叶轻尘,

从长安来。兄台怎么称呼?”“萍水相逢,何必问名。”慕云辞站起身,准备结账离开。

叶轻尘却笑道:“我看兄台心事重重,莫不是为情所困?”慕云辞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眼神锐利如剑:“姑娘多虑了。”“我观兄台肩上落着枯叶,这本是深秋才有的景象,

如今刚入夏,这枯叶从何而来?”叶轻尘目光如炬,“江湖传闻,

三年前江南慕家一夜之间被灭门,慕家少主慕云辞不知所踪。而慕家剑法中有一绝技,

名‘枯叶伴风尘’,练至化境,周身真气可令绿叶枯萎,化为利刃。

”酒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其他客人早已悄悄离去,

只剩掌柜在柜台后擦着本已干净的杯子,手却微微颤抖。慕云辞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缓缓坐回原位:“姑娘有何指教?”叶轻尘收起笑容,正色道:“指教不敢。

我只是受人之托,寻找慕公子,带一句话。”“谁?”“沈青瓷。”听到这个名字,

慕云辞的心猛地一颤,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她不是应该在北疆将军府,做她的大**么?

”“三年前,沈将军府也遭逢变故。”叶轻尘压低声音,“将军被诬谋反,满门抄斩,

唯有沈青瓷一人逃脱,至今下落不明。”慕云辞手中的酒杯“啪”一声碎裂,碎片刺入掌心,

鲜血混着酒水顺着手腕流下,他却浑然不觉。2-往事如烟三年前的江南慕家,春光明媚。

慕云辞站在练武场上,手中长剑如龙,枯叶随剑气飞舞,却不落地,而是环绕他周身,

随着剑势翻飞。最后,所有叶片齐齐射向练武场边的木桩,深深嵌入其中。“枯叶伴风尘,

云辞,你这套剑法已大成。”慕家老爷子慕天雄抚须赞叹。慕云辞收剑入鞘,

微微躬身:“父亲过奖。”“下月你便要去洛阳参加武林大会,届时定能扬我慕家威名。

”慕天雄拍了拍儿子的肩,眼神中满是骄傲。这时,一个轻盈的身影跑进练武场,是沈青瓷。

她手里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脸颊因奔跑而泛红:“云辞哥哥,歇歇吧,天热。

”慕天雄见状,笑着摇头离开,留下两个年轻人独处。沈青瓷将酸梅汤递到慕云辞面前,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喝下,才轻声问:“云辞哥哥,你去洛阳,多久回来?”“少则一月,

多则三月。”慕云辞回答,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怎么了?”“没什么。

”沈青瓷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只是...我听说洛阳牡丹开得极好,你若回来,

给我带一枝可好?”慕云辞笑了:“江南也有牡丹。”“不一样的。”沈青瓷抬头,

眼中有着说不清的情绪,“我想看看洛阳的牡丹。”那时的慕云辞不懂,

为何她要执意于洛阳的牡丹。后来他才明白,洛阳将军府的主人,

是沈青瓷的未婚夫——这是她后来才告诉他的秘密。她是逃婚来到江南的。

北疆大将军沈威与洛阳王早有婚约,要将女儿沈青瓷许配给洛阳王的次子赵明轩。

可沈青瓷不愿,她向往自由,向往江湖,不愿被困在深宅大院中做王侯夫人。

“我宁愿跟着你浪迹天涯,也不愿穿金戴银地困在牢笼里。”她曾这样对慕云辞说。

可慕云辞从未正面回应过她的感情。他心中也有她,但他是慕家少主,

身负家族重任;她是将军千金,已有婚约在身。两人之间,隔着太多世俗的阻碍。

直到他前往洛阳参加武林大会的前夜,沈青瓷敲开了他的房门。月色如水,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站在他的门前,眼中有着决绝的光芒:“云辞哥哥,带我走吧。

”慕云辞愣住了:“青瓷,你知道这不可能。”“为何不可能?”她的声音颤抖,

“就因为我是将军之女?就因为我有个未婚夫?可我不爱他,我从未见过他,为何要嫁给他?

”“这是你的命运。”慕云辞艰难地说。“那我的命运不该由我自己选择吗?

”沈青瓷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云辞哥哥,我知道你也对我有意,为何不敢承认?

”慕云辞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挣扎。最终,他抽回了手:“青瓷,

我不能。慕家与沈家本就有旧怨,若我再带你私奔,只会让两家彻底决裂。

”沈青瓷后退一步,眼中的光芒熄灭了:“旧怨...原来你也信那些传言。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两家上百口人的性命。”慕云辞转身,不敢再看她受伤的眼神,

“你回房吧,明天我就去洛阳了。等我回来,或许...”“或许什么?

”她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或许一切都会不同。”慕云辞没有说完的是,

他打算在武林大会后,正式向父亲提出退隐江湖,届时或许能以普通人的身份,

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可他没有机会说出口,也没有机会实现这个计划。第二天一早,

当他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时,发现沈青瓷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

简短得令人心碎:“云辞哥哥,既然你选择了江湖道义,我亦不勉强。我回北疆了,

后会无期。”慕云辞握着那封信,心如刀绞。他想立刻去追,却被父亲拦住。“让她走吧。

”慕天雄叹息,“沈家与洛阳王联姻已成定局,你去了只会害了她。”慕云辞终究没有去追,

他选择了责任,选择了家族,放弃了爱情。一个月后,他带着武林大会魁首的荣誉回到慕家,

却发现等待他的是一片废墟。慕家上下七十三口,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府邸被烧成灰烬。

从幸存的老仆口中,他得知袭击者使用的是北疆军中的制式武器,领头者,是一个女子。

老仆在咽气前,颤抖着手交给他一块玉佩——那是沈青瓷从不离身的信物。

“少主...沈**...她...她带着官兵...”话未说完,老仆便断了气。

慕云辞握着那块还带着血迹的玉佩,仰天长啸。那一刻,他所有的信念崩塌了。

他以为的温柔善良的沈青瓷,竟然是屠灭他满门的仇人。从那天起,慕云辞消失了。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远走天涯,誓要报仇。三年间,他流浪四方,

练就了一身更高深的剑法,也磨平了所有棱角。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

变成了如今这个沉默寡言、肩落枯叶的孤独旅人。3-旧踪难觅酒肆里,烛火摇曳。

慕云辞松开手,任由破碎的酒杯碎片落地,血顺着手指滴落,在木桌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沈将军府也遭变故?”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谈论不相干的人。叶轻尘点头,

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簪,递到慕云辞面前:“这是沈**托我找到你时,让我交予你的信物。

她说你若见到此物,便会信我。”慕云辞的目光落在那枚银簪上——简单的款式,

簪头雕刻着一朵小小的牡丹。这是当年沈青瓷及笄时,他亲手所赠的礼物。

“她...还说了什么?”慕云辞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说,若你还恨她,

不必勉强相见。若你心中尚有一丝旧情,请去洛阳城外的‘醉月亭’,她在那里等你三日,

今日是最后一日。”叶轻尘顿了顿,“她说,有些真相,必须当面告诉你。

”慕云辞沉默良久,终于起身:“多谢姑娘传话。”“慕公子!”叶轻尘叫住他,

“我不知你们之间有何恩怨,但沈**如今处境危险。洛阳王的人一直在找她,她冒险现身,

必是有性命攸关之事要告知于你。”慕云辞脚步未停,推门而出,消失在暮色中。

掌柜这才敢从柜台后走出,看着桌上的血迹和酒水,

摇头叹息:“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叶轻尘丢下一锭银子,也匆匆离去。洛阳城外,

醉月亭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俯瞰着万家灯火。月光如洗,洒在亭中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沈青瓷穿着一身素衣,头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三年光阴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曾经的娇憨少女已成了眉宇间带着沧桑的**。她静静望着山下,

手中握着一枝早已干枯的牡丹。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沈青瓷身体微颤,却没有回头。

“你来了。”她的声音平静,仿佛他们昨日才分别。慕云辞站在亭外,月光照在他身上,

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三年来,他无数次幻想过再见到她的场景——或是拔剑相向,或是冷漠以对,

或是质问她为何如此狠心。可真正见到她,他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站在那里,

如同木雕泥塑。“我知道你恨我。”沈青瓷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我也恨过你,

恨你的犹豫,恨你的退缩,恨你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慕云辞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我慕家七十三口性命,是不是你带人所杀?”沈青瓷眼神一痛:“若我说不是,

你可信?”“我在现场找到了你的玉佩。”慕云辞从怀中取出那块沾染岁月痕迹的玉佩,

“这是我送你的及笄礼,你从不离身。”沈青瓷看着那枚玉佩,苦笑:“是啊,从不离身。

可那日我离开江南回北疆途中,遭遇伏击,玉佩被人夺走了。等我回到将军府,

才发现一切都变了。”她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云辞,你听我说完,

再决定是否杀我报仇。”4-真相如刃三年前,沈青瓷离开江南,

心灰意冷地踏上了回北疆的路。她原以为回到将军府,便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洛阳王次子。可途中,她遇到了一伙黑衣人,将她掳走,

夺走了她的玉佩和所有随身物品。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密室中。黑暗中,

有人告诉她:“沈**,你若想活命,就按我们说的做。”“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沈青瓷强作镇定。“洛阳王,你应该知道,”那声音回答,“你父亲沈威将军意图谋反,

证据确凿。你若想救你父亲,就必须配合我们。”沈青瓷如遭雷击:“不可能!

我父亲忠心耿耿,怎会谋反?”“信不信由你。但若你不配合,不仅你父亲性命难保,

整个将军府都将覆灭。”沈青瓷被囚禁了整整一个月。这期间,她得知慕家被灭门的消息,

几乎崩溃。而那些囚禁她的人告诉她,是洛阳王救了慕家幸存者,

条件是慕家必须指认沈威将军与北方蛮族勾结。“这是污蔑!”沈青瓷愤怒地反驳。

“是不是污蔑,你很快就会知道。”神秘人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配合我们,

指认你父亲与慕家有勾结,意图谋反,这样你可以保全性命,

甚至还能继续做你的将军千金;二,拒绝配合,那么不仅你父亲,

连慕家最后的血脉——慕云辞,也将被追杀至死。”沈青瓷陷入了两难。她不信父亲会谋反,

也不信慕家会与父亲勾结。但她不能拿慕云辞的性命冒险。最终,

在得知慕云辞在武林大会上夺得魁首,即将成为众矢之的后,她做出了选择。“我答应你们。

”她说,“但你们必须保证慕云辞的安全。”“成交。”于是,沈青瓷“逃”回将军府,

向父亲哭诉自己被慕家软禁,被迫指认父亲谋反。沈威将军震怒,

却也疑惑女儿为何突然归来。不久,朝廷派来的钦差带着“证据”和“证人”抵达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