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吐。
胃里翻江倒海,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反胃,更是对眼前这一切的极致恶心。
他费力地掀起眼皮,视线穿过血污,落在那三位神女的脸上。她们一个冷漠,一个嫌恶,一个虚伪。她们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控着他的生死,宣判着他的罪恶,将这种粗暴的干涉美化为“救赎”。
真是……令人作呕。
就在明扶光试图用神力强行凝聚出一颗虚幻的金丹,以此作为禁锢他的枷锁时,盛九渊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仅仅是抗拒地蜷缩起身体,试图摆脱那只按在他丹田处的无形大手。
“别……”
他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哑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扯。
明扶光动作一顿,以为他终于知道怕了,要开口求饶。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正要开口训斥,却听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拼尽全力地吐出了完整的句子:
“……别碰我。”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云阶上炸响。
空气瞬间凝固了。
明扶光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那只被神力包裹、正在“救”他的手。
柳碧落也是瞳孔微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曾经那个为了博取她们一丝关注,可以卑微地跪在地上舔舐她们鞋尖的盛九渊;那个无论被怎样折辱,都只会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们,渴望着一丝垂怜的盛九渊……
竟然说出了“别碰我”?
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又是何等的……陌生。
这种前所未有的抗拒,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比他刚才自毁金丹的行为,更让她们感到一种无法掌控的烦躁与心惊。
“你……你说什么?”明扶光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手上的神力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狂暴,更加剧了盛九渊的痛苦。
盛九渊痛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碎的衣衫,但他死死咬着牙,不再发出一丝声音,只有那双灰败的眼睛,倔强而冷漠地直视着她,用沉默宣告着他的意志。
就在这时,盛九渊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明扶光冰冷的脸,越过柳碧落惊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云槿白那张挂着虚伪担忧的脸上。
云槿白正沉浸在“盛九渊终于彻底激怒神女”的暗喜中,冷不防对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死灰色眸子,心头猛地一跳。
他看到,盛九渊那惨白如纸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嘲讽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看透了跳梁小丑所有把戏后的、极致的轻蔑与怜悯。
云槿白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瞬,眼底那抹幸灾乐祸的慌乱差点没藏住。
他……他看穿了?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云槿白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但他立刻调整表情,换上更甚的忧虑:“九渊!你这是何苦?扶光她们也是为了你好,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然而,这一次,那三位神女并未立刻附和他。因为她们还沉浸在盛九渊那句“别碰我”和那决绝的眼神带来的巨大冲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