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九渊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人。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断绝了与这个世界所有的联系。身体的剧痛依旧在持续,但他灵魂深处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成功了。
他用最直接、最尖锐的方式,划破了那层虚伪的“救赎”面纱,让她们的掌控欲第一次碰壁。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囚禁与折磨,只会更加残酷。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正在一步步走向那个名为“死亡”的终点,那是他唯一的解脱。
一滴血泪,顺着他紧闭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鬓间,仿佛在预示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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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暗室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着腐朽的味道。
盛九渊被两道刻满金色符文的神链锁在墙上,那链条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牵扯出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痛楚,甚至有些麻木地依赖着这痛感——至少这证明他还活着,还能继续他那未完成的“死亡之旅”。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刺眼的光亮争先恐后地涌入,将他苍白如纸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柳碧落端着一只白玉碗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周身笼罩着柔和的治愈灵光,那是属于医者的慈悲光环。可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又或是一个必须被规训的罪人。
“喝下去。”
她走到盛九渊面前,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碗里盛着漆黑浓稠的药汁,散发着一股极其霸道的补血气的灵草味道,那是强行续命的药,也是将他拴在这个痛苦世间的锁链。
盛九渊没有睁眼,甚至没有动一下,仿佛已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柳碧落眉头微蹙,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施舍的意味:“这是‘九转还魂汤’,能修补你破碎的金丹。盛九渊,别逼我用强的。”
听到“强的”两个字,盛九渊的眼皮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精致的白玉碗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柳碧落以为他终于想通了,端着碗的手微微前倾,准备将药汁灌入。
然而,盛九渊只是动了动喉结,用极度沙哑、却清晰得足以让整个暗室回荡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脏。”
柳碧落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说什么?”
“我说……”盛九渊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本质的生理性厌恶,“这药,脏。”
这不仅仅是在指这碗药。
柳碧落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在嫌她脏,嫌她的触碰脏,嫌她这自以为是的“救赎”脏!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窜上心头。身为云上天宫最受敬仰的治愈神女,多少人求着她看一眼都求不到,这个已经被废黜的弃徒,竟然敢用这种肮脏的字眼来羞辱她?
“盛九渊!”柳碧落的声音陡然尖锐,“不要以为你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就能博取同情!若不是为了让你赎罪,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