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光微亮，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云京市。

公寓里死寂得像是一口深埋地下的棺材。温时宜坐在餐桌旁，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在桌下死死绞着睡裙的裙摆。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两个小时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个还在主卧里沉睡的男人。

复婚的第一天。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滚过，带起一阵细密的、近乎战栗的电流。三天前，当周亦安突然提出复婚时，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哪怕他当时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哪怕他提出的要求荒唐得近乎羞辱。

只要能回到他身边，只要能稍微弥补一点当年的亏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主卧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周亦安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他的身形消瘦得惊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那张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病态的颓靡感。

他没有看温时宜，径直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温时宜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因为急切而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亦安，”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早饭……我做了你喜欢的海鲜粥，温在锅里，要现在盛吗？”

周亦安端着水杯，靠在吧台上，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像是一层浮冰，没有任何温度。

“不用。”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温时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他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因为吞咽的动作，脖颈处的青筋显得格外突兀脆弱。

“可是你胃不好，空腹喝冰水……”

“温时宜。”周亦安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是以什么身份在管我？前女友？还是那个为了钱抛弃我的‘成功’画家？”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温时宜的心脏上来回拉扯。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是你的妻子。我们复婚了，亦安。”

“复婚？”周亦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却毫无笑意，“哦，对。复婚。”

他放下水杯，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温时宜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他身上原本清冽的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腰抵在冰冷的餐桌边缘，退无可退。

周亦安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激起她一阵战栗。

“既然复婚了，那有些规矩，是不是该立一立？”

温时宜屏住呼吸，心跳如雷：“什么规矩？”

周亦安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瓶。他熟练地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在掌心。

就在温时宜以为他要喝水吞服时，他却只是将药片握在手心，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