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上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周亦安的指缝,却洗不掉那股从胃部翻涌而上的铁锈味。

洗手台上的白瓷面盆里,还残留着他刚才剧烈干呕时溅出的水渍。他双手撑在边缘,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几缕粘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

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像有一把钝刀在腹腔里疯狂搅动。周亦安闷哼一声,脊背瞬间弓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他死死咬着牙关,颤抖着伸出手,拧开了台面上那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

没有水。他直接将一把混合着止痛药和抑制胃酸的药片倒进掌心,甚至来不及看清数量,便仰头干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食道的干涩摩擦感引发了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他猛地低头,死死压抑住呕吐的欲望,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将那一把苦涩的救命稻草生生咽了下去。

浴室的门并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指宽的缝隙。

温时宜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干呕声和冲水声,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昨夜那个像狗一样听话的承诺还在耳边回响,她本能地想要推门进去,却又被那扇薄薄的门板隔绝出巨大的恐惧。

终于,里面的声音平息了。

温时宜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转身退开,浴室的门把手转动,门开了。

周亦安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衬衫,正在慢条斯理地扣着袖扣。除了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一些,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濒临崩溃的剧痛。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过站在门口的温时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她只是一件并不起眼的家具。

温时宜看着他惨白如纸的嘴唇,还有那即使极力掩饰也无法完全抹去的虚弱,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担忧和愧疚淹没。

她忘记了刚才的冷遇,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亦安……你刚才在里面很难受是不是?你脸色好差,吃的到底是什么药?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周亦安扣袖扣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温时宜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嘲弄和审视,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令人发笑的演员。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温时宜背脊发凉。

“怎么,”周亦安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刚才的痛苦而染上了一层沙哑的颗粒感,听起来格外危险,“刚复婚第一天,就嫌我死得不够快?”

温时宜的呼吸一滞,脸色瞬间变得和他一样惨白。

她想要辩解,想要说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你,我只是想关心你。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被他那句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的指控砸得粉碎。

看着她失魂落魄、语塞的样子,周亦安眼底的嘲讽更深了。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她,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止痛药的苦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