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薄唇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温时宜,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你现在的‘关心’,和当年你父亲逼死我妈时,你那副冷血旁观的样子,真像。”
轰——
温时宜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周亦安,对上他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眸子,整个人如坠冰窟。
原来……原来在他眼里,她的关心,她的愧疚,她卑微到尘埃里的讨好,都只是“假惺惺”的表演,都和当年那场惨剧里的“冷血”是一脉相承的。
巨大的屈辱感和自我厌恶感瞬间将她吞没。
就在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时,周亦安直起了身子。
然而,就在他转身想走的那一瞬间,一阵更为猛烈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胃部炸开。
周亦安的身体猛地一晃,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
温时宜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她忘记了刚才的羞辱和那句诛心的话,猛地扑过去,伸出双手想要扶住他:“亦安!”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周亦安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触碰到了一样,猛地用力一甩。
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在浴室门口还要大,还要狠。
温时宜被他甩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后背传来一阵闷痛。
而周亦安,凭借着一股狠劲稳住了身形。他单手撑在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额角的青筋因为强忍剧痛而暴起。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一个苍白而冷酷的轮廓。
“别碰我。”
他扔下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说完,他不再停留,强撑着那副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公寓。关门声响起,比昨天更加决绝,将温时宜彻底隔绝在这个死寂的、充满他痛苦气息的空间里。
温时宜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手背上被他挥开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疼,可比起心里的痛,这点皮外伤简直微不足道。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耳边回荡着他最后那句“别碰我”。
原来,她的靠近,对他而言,竟是一种比病痛更难以忍受的折磨。
这场名为赎罪的局,她连触碰他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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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安走了。
那扇沉重的防盗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仿佛一道闸门,将这个复式公寓彻底切割成两个世界——门外是他宁死也不愿让她触碰的痛苦,门内是她独自一人面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温时宜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顺着墙面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板上。手背上被他挥开的那片皮肤还在火辣辣地疼,但这痛感微不足道,真正将她凌迟的是那句“别碰我”,以及他转身时那决绝的背影。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夜色渐深,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却照不进温时宜心底那片荒芜的废墟。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就在温时宜以为今晚就会这样在冰冷的地板上度过时,玄关处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