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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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死寂的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门开了。

周亦安走了进来。

他似乎比离开时更加糟糕。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几缕黏在紧蹙的眉头上。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理会她那一瞬间燃起的希冀,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又带着一种强撑的、摇摇欲坠的倔强。

温时宜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因为久坐而发麻,险些再次跌倒。她扶着墙,张了张嘴,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再次触怒他。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周亦安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身体因为剧烈的痉挛而弓成一只虾米。他死死捂住胃部,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大颗大颗地从他脸上滚落,砸在深色的沙发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吐不出来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有酸涩的胃液和胆汁,那是一种生理性的干呕,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温时宜的心脏被这惨烈的一幕狠狠揪住,恐惧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自尊和犹豫。她快步冲进浴室,拿了毛巾和温水,又慌乱地翻出药箱。

她跪在沙发边,将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递向他颤抖的肩膀。

“亦安……擦擦脸……”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周亦安猛地挥开她的手,力气却已经虚弱得连毛巾都打不掉,只是让那块毛巾无力地落在了地毯上。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用一种淬了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沙哑破碎。

温时宜没有滚。她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的面容,看着他因为剧痛而不断颤抖的身体,心中的愧疚和心疼如同野草般疯长,将她的理智彻底淹没。她咬着牙,无视他的抗拒,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又从药瓶里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

她重新跪回到他身边,将水杯和药递到他唇边。

“吃药……求你了,先把药吃了……”她哀求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背上,“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死?”周亦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虚弱地靠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地喘息着,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我死了,不正好如你所愿么?”

他没有接那杯水,而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手,一把扼住了温时宜的下巴。

他的手冰冷、潮湿,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捏得温时宜的下颌骨咯咯作响,剧痛传来。

他逼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燃烧着恨意与痛苦的眸子。

“温时宜,”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比咆哮更让人胆寒,“你现在的这副嘴脸,和当年你那个伪善的父亲,逼死我妈的时候,真像。”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碾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