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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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宜浑身僵硬,连哭泣都忘记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恨意,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她眼里,这是赎罪;在他眼里,这是凌迟。她所有的温柔和照顾,都是对他伤口最恶毒的二次伤害。

周亦安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但这快意很快就被身体排山倒海的剧痛吞噬。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然后从她手中夺过药片,看也没看,直接干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闭上眼睛,重重地靠回沙发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温时宜跪坐在地毯上,看着他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结,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然无法舒展的痛苦。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将这间豪华的公寓彻底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而她,连同她的爱与愧疚,都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求救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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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云京市的上空。

公寓内死寂无声,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以及沙发上男人压抑而破碎的呼吸。周亦安似乎终于因为药物的作用陷入了昏睡,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眉头依然紧锁着,仿佛连在梦中都要被无尽的痛楚追逐。

温时宜跪坐在地毯上,维持着那个被他甩开的姿势,许久未动。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她才敢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探向他的鼻息。

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她才像劫后余生般,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敢吵醒他,甚至不敢触碰他。刚才那句“和你伪善的父亲真像”,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两人之间。

温时宜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环顾四周,这间充满了两人回忆的复式公寓,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地上是刚才打翻的水渍,茶几上散落着药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绝望气息。

她必须做点什么。

如果不能碰他,不能照顾他,那至少……她可以清理这片狼藉。这是一种卑微的自我惩罚,也是一种试图重建秩序的徒劳努力。

她拿来抹布,跪在地上一点点擦干水渍;将散乱的药瓶重新排列整齐,标签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角落里积满灰尘的旧纸箱上。

那是几天前周亦安搬进来时,随意丢在那里的。里面装的都是他以前的东西,有些甚至是从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抢救出来的。

温时宜走过去,蹲下身。她打开纸箱,一股陈旧的尘埃味扑面而来。

里面大多是旧相机、磨损的镜头盖、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还有厚厚的一叠摄影作品样片。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冷的金属机身,仿佛还能感受到周亦安曾经握着它们时的温度。

那是他曾经热爱的世界,充满了光影和希望。而现在,这一切都被锁进了这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就像他把自己锁死在仇恨中一样。

温时宜的鼻尖一阵酸涩。她强忍着泪水,继续整理。她想把这些旧物擦拭干净,摆放好,哪怕这只是无用功,哪怕他醒来后会再次对她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