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瘫坐在椅子上，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缺氧的鱼。那片“希望的田野”上，汗珠密密麻麻，汇成小溪，顺着他涨成猪肝色的脸颊流下。

“你……你……”他指着周屹，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晚期，“你这是恶意损害公司财产！”

周屹笑了。

“王经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首先，微信好友是我的私人社交关系，不是财产。其次，我用私人微信加的客户，他们跟我之间的联系，基于的是个人信任。现在我不干了，跟他们说一声，好聚好散，这叫有始有终，怎么就恶意损害了？”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再说了，你怎么证明我删了？万一是他们自己删的我呢？毕竟人走茶凉嘛，人之常情，对吧？”

王海被这套歪理邪说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证明？他拿头证明啊！他总不能挨个去问客户：“喂，请问是你删了周屹，还是周屹删了你？”

那不是上赶着告诉客户，他们公司的核心员工跑路了吗？客户不跑才怪！

“你……你**！”王海憋了半天，吐出三个字。

“谢谢夸奖。”周屹欣然接受，“跟王经理您比起来，我这还差得远呢。”

王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血压已经飙到了一百八。他想发作，可看着周屹那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硬生生把火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得想办法补救！

“周屹，”王海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软了下来，“你看，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为公司辛苦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公司不能这么对你。这样，你把客户名单给我列一份，联系方式写上，这事……这事就算了。你的补偿，我再跟人事那边说说，看能不能多给你申请点。”

哟呵？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周屹心里冷笑。晚了！刚才你让我滚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

“王经理，你这就没意思了。”周屹摊摊手，“我就是一个打工的，记性不好。那些客户的名字，长什么样，我早忘了。现在我是无业游民，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

“什么事？”王海燃起一丝希望。

“下一顿饭在哪吃。”

“……”

王海的脸又黑了。他算是看明白了，周屹这是铁了心要跟他耗到底！

“周屹，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王海终于撕破了脸皮，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周屹掏了掏耳朵，一脸“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的表情。

“王经理，声音大不代表有理。再说了，你这是威胁我？”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又掏出手机，这次没打开微信，而是点开了录音功能，红色的小圆点在屏幕上闪烁。

“来来来，王经理，刚才那句话麻烦您再说一遍。我这人胆子小，怕忘了，录下来晚上回去多听几遍，练练胆。”

王海看到那个录音界面，瞳孔地震。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蹦了起来，指着手机：“你你你……你录音？！”

“这不叫录音，这叫保全证据。”周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以防某些人说话不算话，或者对我进行一些……嗯，不那么友好的行为。”

王海彻底没招了。

他算是看透了，眼前这个平时看着挺老实本分的年轻人，今天就是个活脱脱的“死疯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还他妈随身带着录音笔（的APP）。

这还怎么玩？

办公室里的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屹不急，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今天就是来办离职的，办完了就海阔天空。

急的是王海。没有了客户名单，他这个月的KPI铁定完蛋，奖金泡汤不说，说不定还得被老板骂个狗血淋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灰暗的未来。

“那个……”周屹看着王海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决定再加一把火，“王经理，离职证明和补偿金，什么时候能给我？我这边还等着钱交房租呢셔。”

“还有，麻烦快一点，我约了朋友下午去环球影城，跟威震天battle一下‘愚蠢的人类’这个话题。”

王海：“……”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被辞退的员工，而是在面对一个讨债的祖宗。

“你……你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了！”王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交接？交接什么？”周屹一脸茫然，“我手头最大的工作就是维护客户关系。现在客户都没了，我还交接个毛线啊？”

他站起身，走到王海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经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想要客户名单，不可能。我现在就想顺利拿到钱，然后走人。你要是想卡我，没问题，咱们就劳动仲裁见。到时候法庭上，我正好可以跟法官大人聊聊，公司是怎么让我们用私人微信办公，又是怎么在我离职当天威胁我，试图抢夺我的私人信息的。”

周屹每说一句，王海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他知道，周屹说的句句属实。真闹到那一步，公司绝对不占理，到时候丢人的还是自己。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王海彻底怂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周屹笑了。

“很简单。”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办离职手续，所有文件都盖好章。第二，N+1的补偿，一分不能少，今天下班前必须打到我卡上。”

“做到了，我立刻从你眼前消失。做不到……”周屹拖长了音调，leanedcloser,andwhispered,“那我就天天来公司上班，坐在你门口，帮你接待客户。哦对了，我嘴碎，万一不小心跟客户聊了点公司‘优化’我的光辉事迹……那可就不能怪我了。”

王海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周屹坐在他办公室门口，像个门神，见人就说“嘿，哥们儿，你知道吗，这家公司卸磨杀驴……”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我办！我马上就给你办！”王海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擠出这句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人事部的内线，声音都在颤抖。

“喂？人事部吗？我是王海。对，给周屹办一下离职，加急！所有东西今天之内必须搞定！”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着周屹，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周屹则回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经理，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