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公共电话前排着队。我走过去,排在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后面。
我低着头,脑子飞快转动。
周卫东贿赂王主任这件事,前世直到他落马时才被揭发。当时调查材料显示,举报人匿名,证据确凿——行贿地点、时间、物品清单,甚至两人约定的暗号都一清二楚。
现在,这些细节像刻在我脑子里一样清晰。
晚上七点,国营饭店二楼“松涛”包间。
手表和香烟会装在印着“市纺织厂”字样的牛皮纸档案袋里。
周卫东会说:“王主任,这是我老家寄来的土特产,您务必尝尝。”
王主任则回:“小周太客气了,组织上会看到你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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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我了。
我拿起听筒,手指在转盘上拨号。
我要打的是市纪委新设立的“经济问题举报热线”,这个号码在报纸角落里刊登过,很少有人注意。
“喂,我要实名举报。”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市机械厂宣传科干事周卫东,今晚七点将在国营饭店向厂办王主任行贿,物品为上海牌手表一块,大前门香烟两条。行贿目的是为竞选副科长拉票。”
接线员显然愣了一下:“同志,请提供你的姓名和单位,我们需要核实……”
“我叫林霜,市机械厂附属小学代课教师,也是周卫东的妻子。”我一字一句,
“我以党性担保,举报内容完全属实。你们现在派人去饭店蹲守,人赃并获。”
挂断电话,**在电话亭冰凉的玻璃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走出去了。
我没有回病房,而是直接出了医院。六月的傍晚,风里带着槐花的甜味和煤烟的气息。
街上是蓝灰色的人流,自行车**响成一片。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对面百货商店橱窗里展示的红色连衣裙,那是今年最流行的“的确良”面料,要十八块钱,还得要布票。
前世,我看了好久都没舍得买。周卫东说:“你都要当妈的人了,穿那么鲜艳像什么样子?”转头就给刘美玲买了条同样款式的。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三块六毛钱,是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
我转身,朝机械厂家属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