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来之不易的上高中机会,夏枝珍惜的不得了,高三最后一次模拟她直接考进了全县前五十名。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大学稳了,命运却再一次戏弄了她。
高考三天她发烧烧了三天,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夏枝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复读一学期要两千多,加上住宿费伙食费等等,一年要五六千,因为是复读,学校没法再给她免费。
这一次不管夏枝怎么求,怎么许诺以后十倍二十倍补偿她爸妈,她爸始终没有松口。
不等开学,她爸给她联系了同村在外打工的人带着夏枝一起去了粤东的电子厂里。
电子厂包吃包住,一个月工资一千二,她爸要她一个月给家里寄九百。
打了三年工比她后进厂的小姑娘们都买起了当下最时兴的手机,她却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去年国庆她爸破天荒的没要她留在厂里加班,叫她回家过中秋。
到了家才知道哪是要她回家过中秋,而是把她‘卖’了。
也是,养了二十二年的闺女,总要趁着她最水灵漂亮的时候才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二号那天,她正在家门口水井边洗衣服,何以楼、何以全跟着媒人后面提着一箱牛奶和两袋水果来了。
媒人把夏枝叫进堂屋的时候她一眼看到坐在门边的何以楼。
何以楼个子很高,腿很长,坐在她家的小凳子上腿高高的曲在那里。
面容儒雅又稳重,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没扣,露出他修长的脖颈还有凸起的喉结。
衬衫下摆扎在浅蓝色直筒牛仔裤里,脚上穿着一双白色板鞋,很普通的穿着,可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舒服。
头发稍微有点长,被他吹到了脑后,露出光洁又干净的额头,让他看起来比同龄男人多了几分稳重和成熟。
这么干净利落的一个人任谁看了都免不得要多看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夏枝的心没来由的动了一下。
这样的相亲对象似乎也不是不能试着处处。
只是没等她这个念头展开,媒人笑呵呵的把她叫进去介绍道:“夏枝,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何以全,比你大四岁,跟我大姐夫家一个庄上的。”
当何以全冷头冷脸冲她咧咧嘴点头的时候夏枝才知道跟她相亲的是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孩。
何以全不丑,没有他大哥对比的时候还算是挺周正的一个人,但若是放在何以楼旁边比较,怎么看都比不上他哥一半好。
个子没有何以楼高不说,整体看起来也不如何以楼清爽,更别说他的性格,一看就不如何以楼好相处。
相亲相中人家大哥,这门亲事还怎么说?
所以在他们走后媒人问她什么意思,夏枝当场就回绝了。
她以为此事就到此为止了,谁成想在她准备回粤东上班的时候她爸突然给了她一个小灵通,说是让她跟何以全没事的时候打打电话发发信息。
夏枝当时都懵了。
她都没相中还发什么信息。
“何家答应了,给你两万八千八的彩礼外加三金,他们家还是楼房,婆婆也年轻,还能帮衬你们。
你嫁过去不会受苦的,以全在江南那边车床厂里上班,一个月有一千五,忙的时候一个月能拿到两千多,这么好的对象你上哪找去!”
她爸的话几乎让夏枝崩溃,她才二十二,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把她嫁出去了?
她妈跟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着,说了一大堆话,夏枝只听到了一句。
“结婚后你自己过日子,小两口想怎么样怎么样,没人管你,你也不用再给我们钱,受我们管……”
夏枝太渴望摆脱这个让她窒息的家了,所以她答应了。
嫁给谁不是嫁呢,说不定他们下一个给她找的还不如何以全呢。
认识不到三个月,腊月二十六,她穿着一件大红**呢子大衣嫁进了何家。
正月初八跟着何以全一起来了江南市进了何以楼做车间主任的服装厂里做学徒工。
她认命了,就算不喜欢何以全又怎么样,感情不都是培养出来的吗?
她拼命加班,别人不愿意做的活她都做,才不过半年她从一个学徒工俨然成了一个老手。
当然,这里面也有何以楼的帮忙。
工资一个月比一个月高,她也慢慢对何以全有了感情。
她以为她的生活终于可以朝着她喜欢的样子发展时,何以全突然朝她的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这一刀不但要了她腹中孩子的命,也要了她半条命。
如今她又该怎么面对何以全,面对这段婚姻?
“枝枝,大哥想跟你说几句话,你能起来一下吗?”
就在夏枝默默流泪胡思乱想的时候,肩头突然被人轻轻拍了拍,跟着何以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瞬间夏枝的眼泪更汹涌了。
手上早已被眼泪浸湿,怎么也擦不干汹涌而出的泪。
擦不干夏枝就更加拼命的抹着脸上的泪,正抹着的时候身后传来抽纸的声音,跟着一只修长的大手捏着几张面巾纸从她背后递过来。
夏枝僵了一下才缓缓接过何以楼递过来的面纸将眼泪擦干。
“枝枝,以全出去洗碗了,大哥能跟你说几句话吗?就几句,你要是不爱听大哥就不说了。”
何以楼都这么说了,何况这半年在厂里他也没少帮自己,夏枝再怎么不想动弹还是默默坐了起来。
见她终于愿意坐起身来,何以楼禁不住松了一口气。
“给你炖了排骨汤,一边吃一边说好不好?不管怎么样,身体是你自己的,将来不管你是留下还是离开,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最终受苦的人还是你自己!”
夏枝麻木的眼底有了一丝动容。
是啊,不管何以全怎么**,身体是她自己的。
哪怕没有胃口,夏枝还是坐到了桌边。
何以楼炒菜的时候单独给她留了一份出来,先喝了几口排骨汤润润嘴巴,随后才接过何以楼递过来的米饭。
等她吃上何以楼这才在她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