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上海法租界内一栋花园洋房里,周瑾瑜轻轻合上发报机的盖子,
小心翼翼地藏进梳妆台的暗格里。镜中映出一张精致的面容——柳叶眉,杏核眼,肤如凝脂,
正是上海滩名媛该有的模样。唯有她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与这外表不符的坚毅。“**,
太太叫您下去用早餐了。”门外传来女佣的声音。“知道了,这就来。”周瑾瑜从容应道,
迅速整理好旗袍上的褶皱,将昨夜译好的电文塞进束身衣的夹层。下楼时,
父亲周振华正坐在长桌主位读报,母亲林淑仪端坐着小口啜饮咖啡。周瑾瑜优雅落座,
与任何一位养尊处优的富家**别无二致。“瑾瑜,今晚法国领事馆的舞会,你可准备好了?
”周振华放下报纸问道。“礼服已经选好了,爸爸。”周瑾瑜温顺地答道,
心中却盘算着如何利用舞会传递下一批药品清单。“好,听说日本方面也会派人参加,
你注意些分寸。”周振华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自淞沪会战后,日本人势力在上海日益扩张,
即使是他们这样的家庭,也不得不处处小心。周瑾瑜垂下眼帘:“我会的。
”那是1941年的秋天,周瑾瑜已在地下战线工作三年。表面上是周家千金、沪上名媛,
实际上却是**地下党在上海最重要的电台联络员之一,代号“夜莺”。当晚的舞会上,
周瑾瑜身着宝蓝色丝绒旗袍,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她翩翩起舞,谈笑风生,
无人知晓她正通过预定的暗语,将药品藏匿地点告知舞伴——一位英商行的经理,
同样是地下党外围成员。就在舞会进行到**时,一位陌生男子走近她身旁。“周**,
可否赏光跳一支舞?”周瑾瑜抬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男子约莫三十岁,
身着黑色西装,面容刚毅,举止得体却隐隐透着军人的气质。“当然。”她伸出手。舞池中,
男子低声说道:“夜莺同志,我是‘猎鹰’,组织派我来协助你的工作。”周瑾瑜心中一震,
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黎明前最黑暗,
启明星指引方向’。”男子说出接头的暗语。周瑾瑜这才稍稍放松警惕:“你迟到了两周。
”“路上遇到了76号的盘查,耽搁了。”被称为“猎鹰”的男子名叫陈默,
真实身份是**地下党上海情报站负责人之一,“组织决定,鉴于你工作的重要性,
需要有人在你身边掩护。从今天起,我是你的未婚夫。”周瑾瑜惊讶地睁大眼睛,脚步微乱,
但很快恢复镇定:“这是组织的决定?”“是的。明天我会正式拜访周家提亲,
你需要做好准备。”舞曲结束,两人分开时,陈默轻声补充:“明晚八点,霞飞路23号,
有重要任务。”就这样,周瑾瑜的生活中多了一个“未婚夫”。
陈默以留洋归国银行家的身份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温文尔雅,背景清白,
很快赢得了周家的认可。订婚仪式在一个月后举行,只有周瑾瑜知道,
那枚订婚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微小的字:“同生共死,信仰不灭”。婚后,
两人在法租界拥有了一处公寓,表面上是一对新式夫妻,
实际上却是地下工作中最默契的搭档。周瑾瑜负责电台联络和物资筹集,
陈默则负责情报传递和人员联络。无数个深夜,他们并肩工作,
将一份份关乎前线将士生死的情报传递出去,将一批批急需的药品、物资秘密运出上海。
“有时候我在想,胜利的那天会是什么样子。”某天深夜,发完最后一份电报后,
周瑾瑜轻声说。陈默握住她的手:“那一天,阳光会照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孩子们可以安心上学,再也不用担心空袭警报。”“我们能活着看到那一天吗?
”陈默沉默片刻,将她拥入怀中:“无论如何,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为那一天铺路。
”危险无处不在。76号特工总部的阴影笼罩着整个上海,叛徒的出卖时有发生。
1943年春天,与他们单线联系的上线“老钟”突然失去联络,约定的安全信号没有出现。
陈默当机立断,销毁了家中所有敏感材料,电台也被转移至备用地点。
“我们必须离开上海一阵子。”陈默说。周瑾瑜摇头:“药品渠道刚刚打通,现在离开,
前线将士怎么办?”两人争论到深夜,最终决定由陈默暂时撤离,
周瑾瑜则换用新的身份和住所继续工作。分别那晚,陈默紧紧抱着她:“等我回来。
”“我等你。”周瑾瑜微笑着,将一枚刻有两人名字的铜钱一分为二,一半交给陈默,
“以此为证,不见不散。”然而,陈默离开后第三天,意外发生了。由于叛徒出卖,
周瑾瑜的新住所被76号特工包围。她冷静地销毁了最后一份电文,将发报机沉入水井,
然后从容地打开门。审讯持续了十七天。电击、水刑、拔指甲...周瑾瑜咬紧牙关,
没有透露任何组织信息。最后一天,她被打得奄奄一息,扔回牢房。
月光透过高窗洒在她脸上,她想起陈默,想起那些并肩战斗的日子,想起他们憧憬的黎明。
“对不起,这次我等不到你了...”她喃喃自语,意识逐渐模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周瑾瑜唯一的遗憾是未能亲眼看到胜利的曙光。---尖锐的疼痛从后脑传来,
周瑾瑜缓缓睁开眼睛。白色天花板,奇怪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试图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你醒了?
”一个护士模样的女子走过来,检查了她床边的仪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
”周瑾瑜茫然地看着她,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21世纪,2025年,
中国,上海...这些概念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她看到了高楼大厦,看到了车水马龙,
看到了人们脸上平和的笑容,看到了...红旗飘扬。“侵略者...”她艰难地开口,
声音嘶哑,“日本人...被打跑了吗?”护士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早就被打跑了,
都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你现在在华山医院,好好休息,我去叫医生。”医生很快到来,
检查一番后说:“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几天。林**,你家人刚来电话,说晚点会来看你。
”林**?周瑾瑜从记忆中搜寻,原主名叫林晚,十五岁,
三个月前刚被亲生父母从孤儿院接回...病房门被推开,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走进来,
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醒了?既然醒了就赶紧出院吧,医药费不便宜。
”妇人是林晚的亲生母亲苏文秀,“回家给薇薇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周瑾瑜——现在她是林晚了——静静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母亲。从原主的记忆中,
她看到了一个渴望亲情却屡屡受伤的少女,看到了假千金林薇的种种算计,
看到了这个家庭对养女的偏爱和对亲生女儿的冷漠。“我没有推她。”林晚平静地说,
“泳池边有监控,可以调取查看。”苏文秀显然没料到女儿会反驳,
愣了片刻后皱眉道:“薇薇都说了是你推的,难道她还冤枉你不成?你这孩子,
回家后一直嫉妒薇薇,我们都理解,但也不能做出这种伤人的事啊!”“我说了,有监控。
”林晚重复道,语气不急不缓,“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休息了。
”苏文秀被她的态度激怒:“你这什么态度?我们把你从那个...那种地方接回来,
给你最好的生活,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哪种地方?”林晚抬眼,“孤儿院吗?
那里有真心关心我的院长和伙伴,有公平和温暖。比起这个家,我确实更怀念那里。”“你!
”苏文秀气得脸色发白,“好,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就...”“我要转学。
”林晚打断她,“转回公立学校。私立学校的学费可以省下来,我不会再花林家的钱。
”苏文秀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眼前的少女眼神坚定,气质沉稳,
与之前那个怯懦自卑的林晚判若两人。“随你便!”苏文秀最终扔下一句话,摔门而去。
病房重归安静。林晚慢慢坐起身,走到卫生间。
镜中出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与自己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是更年轻,更稚嫩,
眼中少了历经沧桑的沉静,多了这个年龄应有的清澈。“是天意吗?”她轻声自问,
手指轻触镜面,“让我来到这个时代,看到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成为现实。
”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世界重叠——没有战火,没有饥荒,高楼林立,人民安居乐业。
她想起陈默曾说的那句话:“阳光会照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你看到了吗?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泪水却悄然滑落,“我们赢了。”出院后,
林晚坚持办理了转学手续,回到原来就读的公立学校。林家父母起初反对,
但在她坚持自己负担学费和生活费后,便不再过问。
哥哥林浩只在她出院回家时冷冷说了一句“安分点”,便再没与她交流。林晚并不在意。
她利用原主存下的少量零花钱和奖学金,开始了在新学校的生活。白天,
她如饥似渴地学习这个时代的知识;夜晚,她通过网络了解这个国家的历史,
尤其是她“离开”后的那段岁月。当她看到开国大典的黑白影像时,
泪流满面;当她看到改革开放后城市的巨变时,
感慨万千;当她看到香港、澳门回归的报道时,
激动不已;当她看到神舟飞船升空、蛟龙入海时,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我们为之奋斗的未来...”她常常对着屏幕轻声说。在学校,
林晚的变化引起了老师和同学的注意。曾经怯懦沉默的少女,如今眼神坚定,谈吐从容,
成绩更是突飞猛进,尤其是历史和政治,她几乎过目不忘,见解独到。“林晚,
你对抗日战争这段历史的理解很深刻啊。”历史老师在一次课后说,
“特别是对地下工作者面临的困境和抉择,你的分析很独特。”林晚微笑:“我只是觉得,
那些无名英雄值得被记住。”“说得好。”老师点头,“学校下个月有历史主题演讲比赛,
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我觉得你可以讲一讲地下工作者的故事。”林晚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演讲比赛当天,礼堂座无虚席。林晚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年轻的面孔,
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些为信仰献身的同志们。“今天,我想讲述的不是某一位具体的人物,
而是一个群体——那些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坚守信念的地下工作者。”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他们可能是你身边的邻居,可能是舞会上翩翩起舞的名媛,
可能是银行里一丝不苟的职员...在阳光下,他们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在暗夜中,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传递情报,输送物资,为前线将士争取每一分胜利的可能。
”礼堂里鸦雀无声。“他们中很多人,没能看到胜利的曙光。”林晚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们倒在黎明之前,名字不为人知,事迹不为人晓。但正是这些无名者的牺牲,
铺就了我们今日和平的道路。”她讲述了“夜莺”和“猎鹰”的故事——当然,
隐去了真实姓名和具体细节。她描述了他们在危险中的默契,在压力下的坚守,
在生死关头的抉择。“有人或许会问,他们后悔吗?”林晚看向观众席,“我想,
如果能够看到今天的中国——看到国家富强,人民幸福,看到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